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当年的事——大嫂的事——我顶不住了。她回来了,二哥,她天天夜里来找我,我没法睡了,我真的没法睡了。”
庄老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老四,你这就是自己吓自己。什么她回来了,都是你自己心虚闹的。你要是实在心里不踏实,我陪你去庙里烧炷香,请个师傅做场法事——”
“已经请人做法事了。”庄有德打断他,“没用,二哥,我要去投首。你跟我一起。”
庄老二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坐下,坐下说。投首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当年的事是咱们家的事,虽说做了糊涂事,可如今日子已经过下来了,你几个孩子还小,你进去了,他们怎么办?你那一房往后靠谁?”
庄有德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见那些话。口中只重复着一句话:“二哥,你跟我一起。”
庄老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他看着庄有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正常人该有的东西了,只剩下一种被逼到尽头之后空白的绝望。
他心里明白,这个四弟怕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劝不动了。
而且还会胡言乱语。
这么下去,只会连累他,连累母亲,连累整个庄家!
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庄有德,沉默良久,最后才开口:“……行。”
庄有德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庄老二又补了一句:“但你得容我一两天时间。家里的事总要交代一下,孩子们也要安顿。后日一早,咱们在祠堂碰头,拜别祖宗,就去投首。”
庄有德看着他,像是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而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忽然阴测测笑起来:“二哥,当初咱几兄弟商量好了的,出事了大家一起扛,你要是敢唬我,我也会把你拖下水的!”
庄老二牙关暗咬,面色却不动,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老四,你说得对。该还的,终归要还。”
庄有德走后,庄老二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喊了一声,让人备纸笔。
两日后的清晨,正是今日。
庄有德如约来到了庄家祠堂。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推开祠堂的门,庄老二已经跪在蒲团上了,面前点着三炷香,香烟袅袅。
庄有德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庄老二没有看他,只是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一拜,开口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庄有仪、庄有德……从前贪图钱财,谋财害命,如今已知错,今日便去投首,任凭官府发落。”
庄有德低下头,额头缓缓朝向地面,磕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额头将要碰到蒲团的那一瞬,祠堂门后忽然窜出两道黑影。
两个大汉眨眼之间已奔至他身后,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和后背,其中一人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庄有德被猛地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挣扎,却挣脱不了。
庄老二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绳子呢?”
其中一个大汉应了一声,松开庄有德的嘴,爬上凳子去挂绳子。
庄有德的嘴一获得自由,立刻嘶哑着嗓子喊道:“二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庄老二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平平的:“大家活得好好的,你非要去投首。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庄有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嫂夜夜来找我——她站在我床头——她就站在那里——”
庄老二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把阿晚赶走,被反噬了,才这样疑神疑鬼。我如今孙子都有了,存了钱,日子过得顺心顺意,不可能跟你一起去送死。”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庄有德贴身的衣袋里,“你那么想死,你一个人去。”
庄有德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这是什么?”
“你的认罪书。”庄老二俯下身,“当初你是怎么跟老三联手的,一个拿药,一个下毒——写得清清楚楚。你的笔迹,你的口气,衙门见了,不会有人怀疑。”
庄有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可置信道:“我们是亲兄弟啊——二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初是你跟娘出的主意,是你——”
庄老二直起身,不再看他。“看吧,就你这张嘴,注定留不得你。”
阿晚一直疑心于他,这件事就跟一根刺长在肉里,让他寝食难安。正好借这件事,打消她的疑惑,将来继续拉拢,说不定还能把醉仙楼救活。
他侧过头,冲那两名大汉低喝了一声,“动手。”
两个大汉将庄有德从地上架起来,往绑好的绳子上架。
绳索套上他的脖颈瞬间,脚边的凳子被踢开。
绳子开始收紧。
庄有德的脚离了地面,喉咙里嘶吼着,却只发出短短几声气音,四肢在空气中挣动。
祠堂深处,牌位后面那片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高县尉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旁边站着两名女子,正是钟知意和钟晚。
钟晚目光落在那根悬着的麻绳上,一动不动。
三人背后,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押着庄老夫人,她虽不能言语,但嘴巴能发出声音,因此嘴里堵着一块布。这会儿被按着跪在地上,膝下的青砖已经湿了一圈,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从那个位置看出去,两根朱漆柱子之间,绳子勒着庄有德的脖子。
庄有德一开始还在剧烈挣扎,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挣扎渐渐变小。
眼看就快没了动静,庄老夫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挣开衙役的手,踉跄着扑到钟晚脚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钟晚目光低垂,看着地上那个正在拼命磕头的老人,面无表情。
庄老二忽然转过头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绕过柱子,落到排位后面的那片阴影里,落在那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上,瞳孔猛地缩紧:“谁?谁在那儿——”
高县尉这才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挥手,两名衙役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吊在绳索上的庄有德放了下来。
庄有德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倒是没死。
庄老二哪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祠堂前后几扇门同时被推开。
埋伏在四周的十几名衙役从门外涌入,将他和那两名大汉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按倒在地。
庄老二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浑身发抖。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忽然号啕大哭起来。
钟晚大步走过去,从墙角捡起一根粗木棍,照着庄老二的后背就抡了下去。
一棍接一棍,木棍落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老二的哭喊声从闷痛里挤出来,变成尖厉的嚎叫。
“阿晚——阿晚——大侄女——求求你了,不要打了——二叔知道错了——”
庄老二被打得满地打滚。
而旁边的庄有德,刚缓过气来,又被一棍子抽在背上,惨叫了一声。
高县尉在旁边看着,见差不多了,才抬手示意衙役上前,将那几人一一铐上。
再将人架起来,往祠堂外押去。
庄老夫人方才目睹两个儿子自相残杀,此刻已经站不直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被人扶着才能往前走。
……
钟晚和钟知意姑侄两人去庄家守株待兔这件事,钟晚并没有和季云溪说。
季云溪只知道她鸡叫的时候便起来了,那时她睡意正浓,迷迷糊糊问了她一句,对方答了什么,她都听不清,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眼前跳出几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和一千个现代人进行有效对话/在现代累计赚取人民币十万元,等级升至四级]
[穿越通道单日最高可携带重量增至一千斤。单日穿越次数增至三次。锚点增加为三个]
[增加携带活体权限,限一年一次]
哇!
一定是江鱼给她打钱了。
可以带阿晚过去了耶。
可惜只有一年一次机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带阿晚过去合适,反正今日没事,去找江鱼,问问她意见。
洗漱,去西耳房。
到了那边的屋子,拿起手机一看,微信上果然收到江鱼的八千元货款和佣金。
点开对方发来的语音。
【云溪,上次你不是跟我说还差八千块正好满十万块嘛,我就不等月底,先结给你,正好凑个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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