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流着眼泪,看着庄晚:“你说解契……那就解契吧……”
庄晚捧着她的脸,拇指抹去她的眼泪,心疼道:“你若实在不愿,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季云溪摇头:“你要是有别的办法,就不会来跟我说这个了。”
庄晚看着她,叹了口气。
“云溪,母亲的心血已经被他们抢走了一次,我没能拿回来就算了,如今我们重新打下来的产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有一丝一毫能攀上关系的机会……”
“我不信苍天鬼神,我唯一敬重的人是我的母亲,你若担心,我愿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
话音刚落,就被季云溪堵住了唇。
“不要……我信……我信你……我只是……”
她只是太没安全感了。
和庄晚的这段姻缘,是她千方百计,甚至违背了一些东西才拥有的。她总觉得,自己只要退一步,这些……就会离她而去。
“我知道,是我不好,没能让你心安,你才会这样。”庄晚低声道,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反倒是季云溪吸着鼻子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只是假的……回头,咱们再重新结一遍就是了……”
当初那场婚约,始于欺瞒。解了也好,不用再担心老太太何时发难。
等下一次,她们重新结契,只有坦诚,没有欺瞒。
庄晚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我结契这么久,没带你去见过母亲,明日,去见见她吧。”
季云溪惊讶地看着她:“这两年清明,我随你去拜的……不是…”
“那是假的,”庄晚点了点她的鼻尖,“母亲魂魄和遗骨,都不可能困在庄姓祖坟里。”
季云溪的眼泪终于收住,脑子也转了过来,急忙道:“那……得泡点米,明天早起做青团……”
庄晚笑着拉她的手:“走,泡米去。”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家想看试营业,咱先吧酒楼归属给处理好先,杜绝有人干坏事的可能
第55章 虻山九哥
即便说好要带季云溪去拜母亲,庄晚还是觉得,她心里不踏实。
因为短短一晚上,季云溪就惊醒了好几回。
庄晚想起上次去见季姥姥,老人家说起,当初得知云溪被卖掉,她和季凛急忙赶去,人已经被带走了。
云溪自小就长得好,六岁就能看出清秀模样。那家人买回去,欢天喜地。季凛追上去要人,人家不给,就算出同样的价,也不肯放手。
最后是季凛拿了刀要拼命,才把云溪要回来。
六岁,已经记事了。那样一段经历,在一个小女孩心里,必定留下了抹不掉的印子。
她大概是怕,像小时候被陆家卖掉那样,长大了,又被自己抛弃。
庄晚心里又酸又软,抱着怀里眼角还沾着泪痕的妻子,也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知道,云溪这样,是因为太依赖自己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一个人,又何尝不想身边有个能放心依靠相互取暖的人。她们俩,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她同时知道,自己走的这一步假解契的棋,何尝不是危险重重。
最怕就是,真解了契,老宅那边,老太太得了消息,正好省了手续,哪天直接把她和周秉绑了,去衙门把亲事办了。
她真干得出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子女的,做孙辈的,都绕不过去。
当初若不是老太太这一番算计,她和云溪,未必能走到一起。
如今好不容易拿了契书,再折腾,怕是弄巧成拙。
所以云溪的担心,并不无道理。
怀里的人睡着了,可眉头还微微拧着。庄晚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罢了,这一步棋,还是谨慎点好。
直到天亮,季云溪肿着一双眼睛醒来,发现庄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
她猛地坐起来,想到昨晚说好的事,压着心底涌上来的一股酸涩,问道:“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有没有误了时辰?”
庄晚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道:“还早着呢,不过糯米已经磨好了,就等着你起来包青团呢。”
云溪感受她的体贴,想到两人就要解契,心里一会儿酥麻,一会儿又涩又痛,脸色也跟着一阵青一阵白。
庄晚拉着她起来,一边给她拿衣服,一边道:“解契的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季云溪愣住:“……怎么……怎么算了?”
难道见她昨晚那般闹,心软了。
想到这,心里一喜,可随即又担忧起来:“那……那酒楼的归属怎么办?”
她不愿和庄晚解契,可她也不愿她们俩的心血,落入庄家人手里。
她恨自己贪心,又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可……这些都是她和庄晚的啊。不管是感情,还是酒楼。
庄晚笑了笑,随口道:“我是担心,咱们解了契,我把酒楼转给你,你要是跑了怎么办?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季云溪哪会信她这信口胡诌的话。抱着她的胳膊,吞吞吐吐道:“……我虽然不愿,可……可凡事以大局为重。我闹闹就好……反正……反正办了手续,你一定得想办法再结回来啊……”
说到后面,鼻子又酸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庄晚怎舍得她这般难过,手背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柔下来:“不用走这一步了,真的。我也怕中间再生出别的乱子。你放心,我会想到更好的办法。”
“真的吗?”季云溪看着她,有点不信,可眼里又带着点期盼。
“真的。”庄晚冲她笑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怕。”
季云溪听她这样保证,心里稍微定了些。
“走吧,快去洗漱。等着你弄艾草呢。”
“你怎么不弄?”
“我都弄完了,你起来没得做,岂不要怪我?”
……
拜完母亲的坟墓,两人手牵手下山。
季云溪因为不用解契,心里放松不少。如今又见了心上人最敬重的母亲,她觉得,庄晚是真真正正把她纳入了未来的规划里,不免开心了一阵。
关于酒楼未来归属的事,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只珍惜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进了城,先回家。
庄晚去了书房,才坐下不到一会儿,竹心匆匆忙忙进来敲门,说高夫人遣人送了口信过来。
“高夫人说,是三年前,小姐被绑架那几人上头的小头目,押解回来了,如今关在衙门大牢里。”
庄晚原本坐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
三年前那案子是县令审的。
当时押送她们的几个人,半路上已经被庄晚用哨箭射杀了。那段时日正好赶上钦差南下,县令怕境内出人贩子这种丑闻,被钦差责难,竟当场结了案。
说这几个人就是以贩卖女子为生,既然死了,也算恶有恶报。
言外之意,还怪庄晚下手太狠,不留活口,弄得死无对证。
庄晚对这个结果,如何能满意?
若不是当时车里另一个少女拼死相助,领这另外几人共同反抗,她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惨状,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县令武断,她无可奈何。最后是托了高夫人,请县尉私下调查那几人的身份,才知道是虻山的土匪。
只是近几年,山匪土匪被剿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支队伍还在顶风作案。
县尉后来查到了土匪二头目,一个叫“九哥”的人,跟这事有关联。但这九哥在隔壁县犯了事,被送去挖煤。如今两年期满被遣返,县尉才把人从隔壁县提了回来。
得了消息,庄晚匆匆换了身衣裳,带着竹心,直奔衙门。
阿来早在牢门口等候,见她一来,赶忙带路。
即便是白天,牢房里也漆黑一片。如今天冷,潮湿的地面散发着阵阵阴冷潮气,混合着说不清的臭味,让人恨不得屏住呼吸。
庄晚跟在阿来身后,面无表情,任由两边牢房里传来各种污言秽语。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狱卒早得了吩咐,上前打开牢门。
庄晚看着坐在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形容枯槁,整个人黑瘦得只剩一双眼睛,浑浊发黄。
与其相反的庄晚,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白的发光,在昏暗的牢里显得有些刺眼。
那“九哥”用手掌遮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女人。
他这几年吃尽了苦头,早被打服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等着眼前这人发问。
庄晚开口:“你就是虻山的九哥?”
九哥苦笑摇头:“哪还有什么九哥……如今只是个囚犯阿九。姑娘,我阿九以前要是伤过你,要杀要剐,动手就是。”
庄晚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就行。”
“你问吧。”
“三年前,你手下几个人,绑了城里包括我在内的六个女子。我想问,是你们自己动的手,还是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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