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成为姐姐的猫_笼中雾【完结+番外】(79)

  “长庚…”她以指尖接下一滴滑落的泪珠,低头看一眼,再抬眸望向她,神情近乎不谙世事,“我体会到好多你,可我没有‘我’来承载消化这些你。”

  所以她总是像个容器,一次一次被撑裂,爆开,再重新活过来。

  南长庚因心头涌荡的情绪太过幽微而失语,开口时具有一股抽离般的冷静:

  “你能意识到这些,说明你很快就会拥有‘我’了。”

  “那真好。”余猫瞧不出高兴没,用力地做吞咽动作,口腔内被碾成末的食物顺从地滑下去,在食道内打通一条路径,好似也在大脑内冲破了一条原本堵塞的路途。

  她两手抹掉眼泪,说的话常常返璞归真直白到生出歧义:

  “感受食物,好像和感受你是一样的,只是它们的味道不如你那样丰富。”

  南长庚失笑,“我是什么味道?”

  “很多种味道的融合,会一直变,有时某种味道多些,有时变成另一种味道更突出。”余猫相当正经。

  “那我一定不好吃。”

  她摇头,“人怎么能好吃呢。”

  “那人需要什么?”南长庚饶有兴味,起了引导之意。

  “需要…”余猫迟疑起来,思量片刻,“生命,灵魂,还有对自我的感知。”

  “你感知到自己了吗?”

  “我…”她垂眸,夹起一块烧土豆放入口中,土豆块表面人畜无害,内部的温度却在其被抿碎的瞬间爆发于口腔,刺开尖锐的灼痛,“很烫。”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对此漠然置之,将其吞了下去,抬眼重重地望向女人,“我感知到了。”

  “我可以正常地吃东西,我感觉到我像一个人一样在活着。”

  如同终于被安装上胃的人偶娃娃,空壳一点点被填充,越来越像个活人。

  而南长庚,是制造她的人。

  林媗十几年没能做到的事,她用短短一天时间办到了。

  南长庚沉默与之对望,欣喜当中藏着一丝细微的恐惧。

  这恐惧在今日已经酝酿许久。

  那是突然被赋予超量的权力,却不知自己能否在其重量的碾压下坚守住本心的恐惧。

  她曾看过各种假设,例如给你一个按钮,按下去,世界上会有一个人随机死去,或者你讨厌的人会倒霉等等。

  而如今她真的拥有了一个‘按钮’,只需说一句话,就能塑造控制一个人。

  眼前这个生命,囊括其思想,任由她随意摆布。无论她的要求合理与否。只需要几句话而已……

  这条件太简单了。而她恰又有着那么大一个缺陷:永无止境的贪欲。

  她能控制住自己放纵的欲望,不因任何情绪或突发奇想,去试图将她重新塑形吗?

  “快点长大吧…”她的呢喃接近叹息。长成一个完整独立的,不会再任她摆布的人。

  一个屁股忽地挤过来,坐到她旁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能吃饭了?天呐,神了啊!”

  林白玉一顿咋呼,引来食堂内不少视线。

  袁梨端着餐盘小跑过来,脖子伸老长,“真的?真的?”

  “那还有假?”林白玉兴奋地目光灼灼,“你还吃吗?再给她看看吧!”

  说话间袁梨也到了,杵在餐桌旁,投来同等炙热的目光。

  余猫瞥她二人一样,又看向南长庚,她正在慢条斯理切着自己那份牛排,并未回应她的眼神,唇边携一缕微笑,似含深意。

  无法确定会不会迎来与这二人相关的考验,所以余猫前所未有地并没直接无视她们,夹了一块与土豆一起炖的鸡肉吃了下去。

  袁梨嘴巴大张,“天…天大的好消息!”

  余猫能正常吃饭了,带给她的感受不压于听说慢性绝症被治好了。

  “这种好事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办个Party什么的。”林白玉咧着嘴笑,跃跃欲试一看就藏着玩乐心思。

  “你还有力气玩啊?”陈夏沉郁着脸有气无力地路过,同为唱跳选手,不光得自己练舞,还得陪她练,“我都快被累死了。”

  林白玉睁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一看就精神奕奕,和眼底下挂着两抹黑一脸厌世的陈夏两模两样,理所当然道:

  “我们自己不折腾,也得被节目组折腾,算起来也没啥区别啊,自己办还能保证是自己想玩的呢。”

  “有道理,但你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本人的意见?”陈夏的死鱼眼默默转动,看向余猫。

  林白玉嘴一瘪,一下子就觉得这事黄了。

  余猫却将目光投向南长庚。

  南长庚全程默不作声,只是淡笑着,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反应。

  得不到回应,余猫便得自己处理,思索片刻,竟点了头:“我没有意见。”

  她需要更深得感知世界,感知人群,多体会热闹的环境,也许会更有效?

  这可将几人惊得不轻,诧异几乎与见到她能正常吃饭等同。

  袁梨忍不住道:“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余猫吞了下口水,有些艰难地抵抗游离,迟一拍才记起自己需要回答,“我在尝试打破惯性,长出灵魂来生活。”

  “…还是熟悉的讲话风格,没被掉包。”

  神叨叨的,听不懂。

  只有林白玉在嘿嘿傻乐,她才不管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庆祝party有谱了。

  她转脸??上摄像头,盯出斗鸡眼,“导演,听见没,派对快给猫组织起来!”

  她一点都不想玩节目组准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了,她要享受,要happy,吃大餐!

  余猫继续盯向南长庚,默默往嘴里塞肉,沉浸于增肥计划。稍顷,兀而开口问:

  “我这样说,是可以的吗?”

  南长庚一怔,双唇微动,本想说这种事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没有谁的言行举止与决定是需要别人首肯或满意的。

  但话在嘴边转一圈,终被一股不知名情绪堵了回去。

  压在叉子上的手悄然用力,指尖泛起一弯白,她端坐得仍旧从容,颔首给了女孩肯定:“当然可以。”

  说完,她矛盾地感觉到一阵松懈,和一阵紧绷。

  大抵是为由心而违背理性,既觉满足,又不受控地蔓生出隐秘的危险感。

  “好…”只吐出一个字,余猫忽地紧抿住唇,像在犹疑。

  堵在一旁的几人已经凑在一起换到附近桌吃饭去了,并且听林白玉大谈特谈起之后的party应该怎么布置,玩点什么游戏。

  大家都刚认识不久,平时相处也不多,若说为余猫高兴是有的,但有多么重视肯定谈不上,相较而言当然是谈论如何玩乐更重要,庆祝也是个找乐子的借口。

  闹闹腾腾的,吵得人心烦,余猫实在没有余力接收,暂时撤回了投过去的那缕注意力。

  由于她眼神太明显,南长庚神色微动,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

  她已短暂地对自己的顾虑与南长庚曾发出的指令进行过一次判断,明确二者的重要性孰高孰低,便不再犹豫:

  “我想问…不管做什么,你会陪我一起,是吗?”字句轻缓,表情中带着一些如若困惑的别扭。

  她当然对自己的欲求有所体会,但仍对自己会将仿佛索求的一句话说出口而感到陌生。

  南长庚一瞬怔愣,既惊又喜地短促叹笑,“当然会,我会和你一起的。”

  “做得很好,表露愿望寻求肯定很重要。”她含笑注视着她,“你现在安心了吗?”

  “嗯!”余猫用力点头,认真地试图向她描述:“是奇妙的感觉,和我想象中向你索求得到满足后的羞愧难安不一样,像心脏被棉絮填满了,干干的,温暖轻飘又充盈。”

  南长庚看到她眼眶又溢出水光,无可奈何,揶揄道:“但你的眼睛是湿的。”

  余猫说:“我的身体总是会因你而出现各种生理反应,我已经习惯了。”

  “……啊。”女人呆了一下。

  随后默默低下头,往嘴里塞饭,仿佛那一瞬想歪的不是自己,语调没什么波动:“好吧,以后我也习惯习惯。”

  晚餐时间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余猫食量很小,她的胃需要时间慢慢去适应,所以没有没有强迫自己吃更多。

  南长庚倒是逼着自己多吃了一些。关于“未来”的隐晦不安感,令她迫切地想让身体变得更好,起码别太弱不禁风。

  并且晚上破天荒地到练习室,跟着练舞的林白玉锻炼了一会儿体能。

  然而没料到强度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十分钟就开始气喘吁吁,坐地上起不来了……

  她是典型的偏科选手,音乐天赋点满,智力也不差,唯独体育从小就不算好,喜静不喜动。体能最好的阶段还是以前在圈内打拼,经常需要在舞台上唱唱蹦蹦,全靠年轻身体不错才能撑下来。

  但如今她的身体已经被颓废的那几年糟蹋坏了,免疫力差,生病频繁,力气也变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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