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这御鸟飞行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事实却令她懊恼不已。
倒不是凤凰不愿意，而是在飞行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唐言先一步掉链子了。
“你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快撑不住了！”唐言仰着头喊，却瞧见凤凰身下的绒毛竟然比云层还要柔软。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多看一会儿，最好能有机会上手摸一摸，可现在，她只觉得双臂都快要脱臼了。
成年人的重量主要集中在身体中部，而她已经用两条胳膊在空中挂了太久。就算是专业的体操运动员最多也只能在单杠上挂十分钟，更何况唐言来到北方以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攀岩过了。
她的双臂实在酸痛，痛得她想骂人。
凤凰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只好微微收起翅膀缓慢下落，最终降落在一片山谷的小河旁。
这座小山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山谷却是景色雅致。
溪流附近立着一座亭子，亭子正上方的牌匾空空如也，石桌上摆放的茶具却看得出这里常有人来。
唐言环顾四周也没见到这茶杯的主人，心下好奇，便走进亭子中央休息。
她的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腿上却闲不下来，在亭中走了一圈后，用小腿轻轻碰了一下凤凰。“你刚才应该也累着了，咱们歇一会儿再出发。”
凤凰歪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屑——唐言也说不清鸟类究竟是如何表达情绪的，她只觉得凤凰当下就是瞧不起她。
唐言可没力气跟它计较了，她坐在石凳上休息片刻，活动活动肩膀，又站起来远眺。
蜈蚣身处的那座鹊山在万兽山西侧约五百里的位置，而杻阳山在万兽山的东侧千余里，这一路走过去刚好能回家报个平安。
只是她来时就已经走了十天，返回再走上十天，一个月的时间怕是根本不够她找到鹿蜀。
“难道就没有更加方便快捷的方法了吗？”唐言仰头看着亭子上方的木梁，哀叹道，“这官道修到山中就不修了，马车都进不来！等我回去就掏钱修几条山路，也不知道那些金砖够不够用……”
凤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完全不相信她真的肯掏钱。
见唐言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它再次张开翅膀扑扇了两下，示意她可以出发了。
唐言却误解了它的意思，看着凤凰扇动翅膀，她心中灵机一动：“对啊！你先回去找水云说明情况，带着她去枢纽山抓鹿蜀，我慢慢走回去就好了！”
水云那么聪明，想来和凤凰交流也不在话下！
凤凰摇摇头，跳起来落进她怀里，压得唐言喘不过气。
它摆出一副不愿离开的架势，甚至用爪子轻轻勾住了她的衣服。
唐言立即心领神会：“不用担心我，我能平安的来，自然也能平安回去。”
况且这一路走来根本没遇上什么险峻的地势，能给唐言造成威胁的事物不过有两种，要么是山间的野兽，要么是附近的陌生人。
唐言手持凤凰羽毛便可吓退野兽，至于恶人嘛……即便凤凰在场怕是也救不了她。唐言自认跑得不算太慢，不必过于忧心。
凤凰恋恋不舍地围着她绕了几圈，张开翅膀飞走了。唐言并不着急回去，而是准备在亭子中继续休息。
她下山时正值盛夏，这几日山路走下来，人都累瘦了。恰逢山谷中有溪流、有凉亭，更有这永不停歇的山风带来阵阵凉意，实在是这十天里的第二大幸事。
第一件幸事，则是前几日唐言在赶路时系统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水云卖鸡蛋居然一下子赚了25积分，换算下来就是卖了十枚鸡蛋。
万兽山中那只老母鸡一天能产两枚蛋，七天的时间攒下十枚，唐言不免思索她们两个是不是都不爱吃鸡蛋。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赚那点微薄的积分吧？唐言轻笑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额头上的薄汗已经完全散去。
山中的日落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太阳在这里仿佛失去了主掌万物的神权，在这片寂静的深山中，山就成了一切的起源与规则。
夜幕降临时，唐言没有感受到丝毫冷意，她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石桌上那套孤零零的茶具。
漫长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茶具的主人像是早已经遗忘了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又或许，这茶具只是为过路的旅人准备的。
唐言的确口渴了，可她不敢碰杯子里的水，干脆起身来到小河边，用帕子沾了些河水打湿干涩的双唇。
随着她的行走，头上飘落了几片鲜嫩的粉色花瓣，可她环顾四周，这山谷中没有桃花，也不知花瓣是哪里来的。
山中野兽大多是在夜间出没的，因此到了晚上便没有人敢乱跑，更没有人敢贸然上山。唐言专挑夜里赶路，靠着月光勉强辨认前方的路况。这一路没什么规矩束缚，倒也清闲自在。
只是不知道凤凰有没有回到万兽山，水云在得知她的状况后会不会担心……唐言想，回去怕是免不了要挨一顿“批评”了。
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辨认山路的方向，才走了没多久，远处的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如流星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她抬头看去，正疑惑那是什么天文异象，却见那光芒好似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顷刻间，原本漆黑的山路被照得恍如白昼！
唐言抬手遮挡刺眼的金光，却在指缝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藏青色身影。
水云是跋山涉水跑过来的，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原本那身端庄素雅的道袍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整个人像是一只从天上跌落花丛中的蝴蝶。
“水——”唐言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却已经被对方扑了个满怀。
茉莉的香气骤然充斥在鼻尖，这只蹁跹的蝴蝶将她整个人拥进了茉莉花海的深处。唐言慌张地抬手回抱住她，却没敢太用力，生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对不起。”她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水云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唐言感觉这气氛有点暧昧了，伸手轻轻推一下，水云这才终于不舍地松开了她。
凤凰就停在了两人脚边，它身上的羽毛犹自亮着，只是这光晕变得柔和了许多，落在水云的眸子里映出一圈浅浅的金色波光。
有那么一瞬间，唐言忽然觉得水云很漂亮，却不是两人初见时那种直白的漂亮。
水云的眼睛是浅色的，平日里难免会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唐言知晓她骨子里的温良，却也免不了在午夜梦回时对着那双眼睛犯怵。
而此刻，水云的眼睛倒像是一面镜子，牢牢地将唐言锁在那层波光之中。
然而，唐言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水云就已经侧过头去了。
她的动作依旧温和端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戏谑的严肃意味：“胆子这么大，还敢独自走夜路，就不怕撞上什么妖魔鬼怪？”
唐言摇摇头：“妖怪好歹还能讲道理，我只怕撞上心怀鬼胎的活人。”
不过这话只是说给水云听的，若真遇上了鬼，唐言该怕还是会怕的。
水云当然也知道她的小心思，念在唐言毕竟没遇上危险，她也没再继续说教了。
她转身带着唐言往回走，凤凰走在最前面为她们引路。
“等回去以后，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害怕撞鬼，我也不用总是提心吊胆了。”
还有一点她没提，水云不希望唐言再做出这种危险的决定了。
在水云看来，唐言能不能找到鹿蜀、要在路上耽搁多少天，这些和她的安全比起来根本无足轻重。
“全教给我吗？”唐言拉长了声音，显得极不情愿，“可是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水云的脚步一顿，轻笑道：“说什么走不走的？我是你的管家，在你彻底通关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唐言喃喃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通关……”
这话说得太轻了，以至于走在前面的水云并没有听清楚。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唐言道：“我说我中午才让凤凰去找你，结果你晚上就赶到了。这段路我走了十天，你半天的时间是怎么做到的？”
她以为论起走山路，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了，可水云若真是跑过来的，那得跑多快啊！
“可是这条路并不远啊。”水云伸手指着前方那一片漆黑的山路，山路尽头隐约间有红光闪烁着，“万兽山就在前面，看到咱们山门上的那个红灯笼了吧？我下山后没走多久就遇到你了。”
唐言眉头紧锁，她停下脚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水云，像是要分辨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山中某种精怪假扮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十天的路程，她都还没走出一个时辰，怎么可能就到万兽山了？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蜈蚣会吃鸡吗？鹿蜀到底是鹿还是马？我是不是应该先去买一把大刷子再去薅毛？蜈蚣的腿能当刷子用吗？（最后一句被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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