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说得通的，就只有河里溺死的水鬼了。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唐言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她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深更半夜女子的歌声、河水中的鬼手，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完全触及了唐言的恐惧所在。与之前对战蜈蚣时不同，唐言自幼在潮汕长大，早就见惯了蛇虫。可鬼怪不同，它们会出现在大人们吓唬孩子的故事里，成为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
她把茶碗重新放回桌子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滑动了几下，陶瓷的温润触感隔绝了茶水中渗人的凉气，也短暂地让唐言内心的恐惧得以倾诉出来。
“周公子，辛苦你们跑了这么远来万兽山，这份心意我能理解。但是捉鬼这种事……”她停顿了一下，“我恐怕不行。”
即便这是系统任务，她也不想直面那些注定会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东西。
周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猛地起身，作势又要下跪，却被水云一把拽住了手臂。
“不是我不想帮你。”唐言无奈道，“实不相瞒，我怕鬼。”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为了那1000积分，大老远地跑去沧州冒险。
话音落下后，周澜和蒋栾都愣住了。两人张着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相比之下，水云此刻的表现就淡定了许多。她勾起嘴角，调侃道：“你连那么大的蜈蚣都不怕，居然怕鬼吗？”
“虫子和鬼能一样吗？虫子就在那里，你看得见摸得着，最多只是觉得恶心。”唐言默默在心里给蜈蚣道了个歉，她并没有说蜈蚣恶心的意思。“可鬼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是不是在搞什么小动作，甚至它要害你的时候都不能提前预料。”
她越说越激动，自己都把自己给说毛了。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水云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先前更大了。
唐言决定撤回一点好感度。
周澜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尽管水云那双浅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显得疏离淡漠，但似乎事情并非毫无转机。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绝望转变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一种茫然的期待。
“行了，我知道你想笑。”唐言冲着水云摆摆手，然后转向周澜，“周公子，你也不必忧心，此事且容我们俩再商量商量。这大雨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停，你们先在山上住下吧。”
蒋栾张口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澜却按着他的肩膀，两人一同向唐言道了谢。
山上总共就两间屋子，若要留客，就得临时安排客房。唐言抬手示意两位客人跟着她出去，水云紧随其后。
雨天路滑，唐言走得缓慢却从容，她是朝西走的。而万兽山西坡上，远远望去，只能看到蜈蚣的大榕树静立在大雨中。
山路蜿蜒曲折，一行人缓步走过去，忽地在那大榕树后面不远处看到了一座清雅的竹屋。也许是大榕树粗壮的树干挡住了竹屋，他们直到走近时才看清这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给蜈蚣介绍了新邻居，但是没给新邻居介绍蜈蚣。
第36章 自有别人去
众人走近后便瞧见那竹墙上泛着初春的浅青色，屋檐微微向上翘起，浸在朦胧的雨雾里，被冲刷得干净通透。万兽山本不该有竹子，可竹屋附近的土地中竟有嫩笋破土而出，一派生机盎然。
竹屋没有落锁，唐言当即推开门，却并未往里走，衣袍边缘沾染的水汽在廊下形成了一块小水滩。“两位暂住在这里吧，屋内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只管找我就好。”
周澜拱手行了一礼，领着蒋栾踏入屋内。这间屋子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屋内桌椅也是竹制的，案上摆着茶具和两小碟高点。再往里走，起居用品也是一应俱全。
万兽山的客房内万事周全，唐言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水云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水云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你都没打算要下山帮忙，却舍得花积分为他们建造房屋？”
唐言原本一本正经的姿态立刻崩不住了，脸上笑意也没能憋住，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绽放开来。“你让我再装一会儿不好吗？凭空变出一座屋子，吕九娘要是知道了，这时候一定已经把我夸上天了！”
水云道：“你要是能做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周公子也不知道把我当成唐道长了。”
唐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水云始终身姿挺立，叫人安了赏心悦目。“若论起演技，我这么敢跟你比？要不是咱们山上的金砖熔点太高，我非要给水云道长做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出来才好！”
水云走在前面悠然道：“五十步笑百步，唐道友的顿感力贫道也是自愧不如。”
两人明面上像是在争论，只是这言语间的争论并不多，反倒是调侃的意味都快要比这细如蛛丝的春雨还要黏稠了。
那间竹屋是唐言在领路时临时调出系统搭建的，这还是她刚来这个世界后抽到的第一组卡牌，当时只觉得山上不缺物资，便始终没有使用过。以往系统抽到的建筑物卡牌，要在山中搭建起来也需要些时间，要缩短时间就得花费积分，一间屋子就耗费了唐言500积分。
可她也不能不建客房，毕竟客人没有住所，总不能叫人家辛苦来一趟，又被赶下山吧？
“我真没想到你不怕虫子，却怕鬼。”回到房间后，水云为她重新倒了一碗茶，“潮汕的小孩子多多少少都听过鬼故事，按理说你应该免疫了才对。”
“我们村从很多年前就不拜神了，听阿嬷说，她小时候村中信奉山鬼，后来人们都说要讲科学。可你让从未接受过文化教育的一群山村土著讲科学，谁能讲得出来？”唐言喝了口茶，“我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水鬼找替身、吊死鬼拉绳子，这些半真半假的故事最吓人。”
水云收起了笑容。“所以你小时候去废庙里拜神，也不知道自己拜的是什么，只当图个心安？”
唐言点点头，却很快反应过来：“等等，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拜神的事吧？”
小时候，唐言上山时无意间发现山中有一座废弃的庙宇。她虽不认识那是什么庙，却也知道进了庙就要拜一拜。那废庙里连一座神像都没有，往日里更是没有小孩会在那里驻足，因此它就成了唐言的秘密基地。
水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若非唐言知道她看不见，还要以为她这是在心虚呢。“你的确没跟我说过，但我能感觉出来。”她抬手指向唐言的左肩，笃定道，“你身上有神留下的祝福，很微弱，所以我才判断你幼年时曾拜过神，而且是一位废神。”
唐言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上面没有任何异常。“什么祝福？”
“世间生灵身上都有一种物质，我们叫做‘阳气’，你可以理解为精神。这是我们在婴孩时期就储存在身体内部，随着血液一同流淌的东西。每个人身体里的阳气都会随着年龄升高而逐渐减少，所以小孩子的精力是最旺盛的，当阳气彻底消散后，人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水云说着站起身，隔着桌子，她的手精准无误地点在了唐言的左肩上。“修道者，修的就是阳气。无论你小时候供奉的是什么神，你供奉它，它就把阳气分你一点，为你抵挡外界的伤害，尤其是鬼怪一类的伤害。所以你们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或许怕鬼，可你是最不必害怕的。”
唐言越听越玄乎。“我怎么感觉你在诓我？”
“我若是随口编的瞎话，又怎么可能知道你小时候去拜过神？”
“可我还是怕，”唐言的声音沉下来，“就像看恐怖片一样，你知道鬼是假的，但那个气氛和妆造也还是让人后背发凉，更何况这个世界里的鬼是真的。”
山风吹过，屋外的雨打湿了窗子，顺着麻纸上桐油的纹理滑下来，聚集在窗台上。小狗被雨打窗户的咚咚声吓得钻进了唐言的衣袍下面，蹭到了袍角的泥泞。
唐言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从苏州到这里，就算是骑马也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这一路赶来煞是辛苦，我若是不去，也不知他们还能找谁帮忙。”
“你不去自然有别人去，左右尸身沉入水底已过了两个多月，血肉早就被鱼吃干净了。”水云坐回位子上，她没有直接劝唐言尽快做决定，“支线任务也不是必须完成的，若你不去，大不了不拿这1000积分，也不会影响你接其他支线任务。”
“可我已经在周澜身上花积分了。安置一间屋子就花了500积分，这任务要是不接，我不就亏本了吗？”唐言越想越觉得这话有道理，“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该如何对鬼魂脱敏？”
“也不一定非要脱敏。”水云垂眸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记得这个世界有一种神兽，它的毛可以给人壮胆。有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撞鬼了。”
“又是《山海经》里的神兽吗？”
水云颔首。
“有鬼怪也就算了，还有神兽，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混乱的修罗场！是不是哪天还会蹦出一堆修仙大能，来个开天辟地？”唐言吐槽着，已经打开了系统地图，指尖停留在搜索界面，“它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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