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东，马蹄扬起尘土，两侧的山峦飞速后退。
当那座位于两山之间的关隘出现在视野中时，林见微的呼吸骤然停滞。
夯土筑成的城墙，城门上方那座简陋的瞭望塔，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林见微攥紧了缰绳，指尖冰凉。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可能不是梦，是预知。
是某种她无法解释的力量，让她提前看见了这座城池的结局。
城墙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瑶看见林见微的瞬间，眉头狠狠拧了起来，随即转身冲下城墙。
“你怎么来了！”她几乎是跑着过来，一把将林见微从马上扶下来，“这里随时可能开战，你……”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来见你。我很担心你。”
姜瑶闻言，心里欢喜极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忧：“但是这里很危险，我怕我顾不上你……”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姜瑶，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能以一敌百。”
“什么办法？”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还是知识。”
“你需要什么？”
“硝石，硫磺，木炭。”
姜瑶转头看向姜珩：“附近可有硝石？”
姜珩想了想：“东山坳里有座洞，那里应该有。”
林见微眼睛一亮，她又问：“硫磺呢？”
“后山有一处硫磺泉，泉眼周围能采到。”
“木炭呢？”
“这个容易，让人烧制便是。”
林见微点点头，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硝石、硫磺、木炭，三者按比例混合，就能制成最基础的□□。
虽然纯度不够，威力比不上现代火药，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我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离营地远一些，最好有水源，还要石臼、筛网、陶罐以及石磨，越多越好。”
姜瑶立马吩咐，“姜珩，带祭司大人去东山坳的那间废弃猎户屋。拨十个人给她，听她调遣。”
“是！”
林见微转身要走，却被姜瑶一把拉住。
她回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姜瑶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林见微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林见微几乎没合眼。
那间废弃的猎户屋被她改造成了简陋的“实验室”。
十名士兵在她的指挥下，分成三组。
一组去硝洞采硝石，一组去硫磺泉采硫磺，一组砍柴烧制木炭。
第一日，最难的是提纯硝石。
硝石矿采回来的原矿，混杂着泥土和杂质，不能直接使用。
林见微让人架起大锅，将硝石碎块倒入沸水中溶解，然后用麻布过滤，滤液静置后析出结晶。
可第一批结晶出来，她一看就知道不行。
杂质太多，颜色发黄，这样的硝石制成的火药，威力大打折扣。
“再试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四遍，那些结晶终于呈现出半透明的白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林见微松了口气。
硫磺的处理相对简单，只需碾碎过筛，去除大颗粒杂质。
木炭则需要精选，得用柳木炭或桦木炭，烧制时温度要控制得当，不能过烧也不能欠烧。
好在这些士兵对木炭颇有经验，烧出来的炭粉细而均匀。
最难的是比例。
林见微记得□□的标准配比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即硝石75%，硫磺10%，木炭15%。
但这个比例是提纯后的理想配比，她手中的原料纯度远不及现代工业水平，必须反复试验。
第二日深夜，她终于制出了第一批成品。
灰黑色的粉末，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小心翼翼地用陶罐装好，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第三日清晨，姜瑶来了。
她刚从城墙上下来，铠甲上还沾着露水和尘土，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这三日她也没怎么睡，可当她看见林见微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成了？”她问。
林见微点头，又摇头：“还不知道威力如何，需要测试。”
姜瑶看着她手中那个陶罐，目光复杂。
这东西，真能以一敌百？
林见微看出她的怀疑，也不解释，只是说：“找一块大石头来，越大越好。”
士兵们很快抬来一块废弃的磨盘石，少说也有三四百斤，放在空地上。
林见微让所有人退到十丈开外，士兵蹲下身，在磨盘旁挖了个浅坑，将陶罐里的粉末倒进去一部分，用黏土封好，只留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做引线。
所有人远远站着，带着既好奇又怀疑的目光。
姜瑶站在最前面，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士兵点燃引线，转身就跑。
引线燃烧，火花四溅。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烟尘腾起数丈高。
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姜瑶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当烟尘渐渐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块磨盘石，已经碎成了无数块，散落在方圆数丈之内。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周围的杂草被烧得焦黑，冒着浓烟。
姜瑶站在烟尘边缘，铠甲上落了一层灰，她盯着那堆碎石，又看向林见微，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是……”
“火药。”林见微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
姜瑶上前一步，将林见微紧紧拥进怀里。
林见微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姜瑶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只有林见微能听见，“谢谢你……你的知识。”
林见微愣了一瞬，随即轻轻回抱住她。
“这东西威力很大，你要小心使用。”
“我会的。”
代族大军在三日后抵达。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清晨，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声音在寂静的关隘中炸开：“将军，代族大军距此已不足十里！”
城墙上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奔向各自的岗位，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被抬上墙头。
姜瑶一身玄甲，按剑立于城门上方，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
那是代族的军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蹄声如闷雷般隆隆传来，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姜瑶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一次，代族来的人比上次多了至少三倍。
“火药都埋好了吗？”她低声问身侧的姜璜。
姜璜回：“都安排好了，将军。”
昨夜，姜璜亲自带人，在城外那片开阔地的几个关键位置挖了坑，埋下了整整十大罐火药。
上面覆着枯草和浮土，看起来和周围的荒地毫无二致。
“引线呢？”
“都接到了后方的掩体里。”姜璜指了指城墙后方一处被伪装过的土坑，“点燃的人已经就位，只等将军下令。”
姜瑶看着一旁的林见微，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未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林见微的手。
“等我回来。”
林见微想说点什么，但敌军已近在眼前，鼓声震天，姜瑶转身就走了。
几个士兵领命将林见微团团围住，“祭司大人，我等奉将军之命保护你，请到一旁观战。”
姜瑶观察着代族大军的位置，在进入射程的瞬间，姜瑶大喊：“放箭！”
箭矢如雨，代族前排的骑兵纷纷落马，可后续的部队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丝毫不见退缩。
姜瑶死死盯着那面绣着巨蛇图腾的军旗，那是代族主帅的位置。
她在等，等那面旗进入火药埋伏的中心区域。
“八十步！”
“七十步！”
那面旗终于进入了预定位置。
“点火！”姜瑶厉喝。
后方掩体中的士兵点燃引线，火光在地面上蜿蜒游走，如同一道小小的火龙，飞快地窜向远处的火药埋藏点。
敌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碎石、还有敌军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半空。
火焰腾起数丈高，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战马惊嘶，骑兵纷纷坠地。
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溃散。
“杀！”
姜瑶一矛挥下，城门大开，骑兵如猛虎般冲出，杀入混乱的敌军之中。
林见微站在城门楼上，死死盯着乱军之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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