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自己要放空一切地旅行而不是带着公务一块。
想说自己期望的同行对象应该是朋友恋人而不是同事。
她还想说，自己不想和希尔维娅聚少离多。
上辈子，她的妈妈就是乐团的钢琴首席。
在和爸爸离婚之前，她的妈妈就需要全球各地到处跑，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加上时差问题，宋昭想和妈妈通话都很难。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个子小小的，脑袋瓜也小小的。
每次快要记不住妈妈的脸时，宋昭只能一遍遍地看相册里的妈妈、看手机里的妈妈，直到梦里也能见到她为止。
宋昭不喜欢那种生活。
她更做不到和妈妈的同事一样，把自己的妻子或丈夫当成捆绑物带在身边，飞去哪就带到哪。
且不论她和小小姐会拥有怎样的结局，宋昭觉得，希尔维娅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交际圈，而不是和她彻底关联到一起。
她呼出口气，下定决心道：“还是算了吧，希尔。那样的日子不适合我。”
在她注意不到的角度里，得到答案的希尔维娅唇角扬起个隐秘的弧度。雾蓝色的眼眸状若无意地转向她，玫瑰荔枝的香气悄然溢散，在宋昭手心勾了下。
希尔维娅又问：“昭昭，你以后会离开我吗？”
“不会。”
小小姐昂起下巴，佯怒道：“你都不带思考的，一点都不慎重。”
奇怪的理由。
不是说不假思索的才最诚恳吗？
不过宋昭并没有纠结这些，毕竟在她心里，小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听话地开始按照希尔维娅的要求思考，鼻尖挤出声绵长的“eng——”，蚊子似的持续到她们进电梯为止。
因为是最后进入餐厅的人，她们两个被迫站在队伍最前面，电梯门在距离鼻尖仅有一拳的位置缓缓合上。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的那秒，宋昭往希尔维娅的方向歪了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继续那个只有她们才明白的话题。
用着她能想到最慎重的口吻和语气道：
“我不会，希尔维娅·温斯特。”
说完，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这次被小小姐亲自用小指轻勾了一下。
.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希尔维娅第一个跨出电梯。
等候多时的侍者一看见她们，立马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带路。
小小姐原本还想和宋昭并肩走着，但宋昭这回不知道怎么了，始终慢她半步，就是不肯和她一起。
希尔维娅把原因归咎于后面的人太多，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宋昭会不好意思。
行吧。
她瘪瘪嘴，沉默地跟着侍者的脚步往前走去。
脚步声淹没在柔软的地毯里，包厢外左右各自站着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等希尔维娅靠近时，同时推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她们的位置在卡尔顿最高处，错落楼宇亮起万家灯火，顺着街道蜿蜒向远方。墨蓝色夜空里缀着疏朗星光，和全伊洛塔最繁华的地段霓虹交映，朦胧又温柔。
希尔维娅刚迈进去，头顶忽然炸出声响。下一秒，细碎缤纷的彩带裹挟着闪光纸片漫天纷飞，轻飘飘旋落到她们所有人身上，黏在发丝、肩头，最后铺满脚边的地面。
条件反射闭眼的Omega听见生日歌的旋律，女生试探性地撩开眼皮，却见提前到达的人推着蛋糕车笑着朝她走来。
殿后的谢羡舟自觉关好包厢门，不需要她指挥，剩下的人已经将希尔维娅围进圈里，灿烂的笑容洋溢在大家年轻的脸上，直到最后一句歌词唱完，异口同声地祝愿她生日快乐。
希尔维娅震惊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目光终于在角落抓到谢羡舟，她说：“你做的？”
谢羡舟点头，理所应当地说：“副会长的生日宴和庆功宴一块办，热闹。正好她们也想找借口吃奶油蛋糕，对吧大家？”
学生会成员里贵族居多，家里管得比较严，连一顿饭要摄入多少热量都得控制得清清楚楚。
接受到信号的人扯着嗓子嚎，声音高低起伏：“是——”
也有人嬉皮笑脸地说：“其实更多人是想和温斯特待在一起啦。希尔维娅，我们大家真的都很喜欢你。”
雀跃的笑声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条欢快的河。
希尔维娅唇瓣翕动，比云朵还要绵软的暖意裹上心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愣了半天，疯狂运转的大脑权衡良久，向在场众人表达完感激后，好礼尚往来地对谢羡舟说：“谢谢你。下回会长大人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也给你办一个。”
谢羡舟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客气，笑着牵起裙摆，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我的荣幸。”
负责推蛋糕车的霍莉眼馋这个水果蛋糕许久，忙招呼希尔维娅道：“来嘛温斯特前辈。别不好意思，快来许愿吧。
“对对对，许完愿就能收礼物了。前辈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保准你猜不到！”哈珀直接把胳膊勾到宋昭肩头，两人的身高差用来架手刚刚好。
人群中央的希尔维娅恍若被星星簇拥的月亮，祖上世代在康涅王宫当占星师的泽雅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从怀中掏出块贴身携带的手帕。
泽雅小心拆开后，里面的露娜之眼彻底显露，她像模像样地将那块缠在指间的吊坠举过头顶。
周遭喧闹的人声在看见这条吊坠时，瞬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很轻。
对康涅人来说，许愿对着蓝宝石比对着生日蜡烛更加灵验。
尤其泽雅手里捏着的还是可遇不可求的露娜之眼。
开始仪式前，泽雅认真地询问她：“温斯特，你想好愿望了吗？”
希尔维娅眸光微动，迟疑着点了点头。
同她面对面站着的女生松开掌心，那块通透的锥形蓝宝石落下一小段距离，在空气里摇摇晃晃，流转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晕，美得人挪不开眼。
康涅人大多信仰创世神露娜，任何对她们来说意义重大的日子里，都会出现祂的身影。
从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开始，再到满月、成年、立业、结婚以及死去，祂都会一一见证。
而露娜之眼则是祂在现实世界的化身，是让神明听见自己愿望的媒介。数量稀少，世代传承，却能为虔诚的信徒赐福。
因此，即便对于贵族而言，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拥有这种机会。
当希尔维娅撇开刘海，将交握的双手抬到和下巴齐平时，泽雅重新握着它，宝石末端轻点女生的左右眼皮，随后抵住Omega光洁的额头，贴着面部起伏的轮廓，缓慢而珍重地滑过她的鼻梁，继续往下。
冰冷的触感贴向皮肤那刻，希尔维娅短暂地迟疑了几秒。
只是她迟疑的内容是：如果她质疑创世神露娜的存在的话，向祂祈愿是否还有效。
可这个世界就是不可能存在神明的。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她被噩梦折磨的那些岁月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呢？
在她意识到现实发生的一切会无限接近梦里的剧本时，她跪在创世神神像前恳求祂不要这样对待自己时，为什么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神明绝对不存在，希尔维娅敢发誓。
但当露娜之眼刺骨的冰寒透过肌肤钻进她的身体时，希尔维娅浮躁的心还是渐渐平静下来。
蓝宝石游走到鼻尖，千万般质问和怨怼全部拧成一根一扯就断的细绳。
希尔维娅分不清是骨子里的康涅血统在作祟，又或者是她的执妄已经强烈到能侵吞理智，她竟开始扭曲地期待这位看不见的神明真的存在。
如果露娜之眼真的是交流媒介，如果虔诚许愿就能让祂实现自己的愿望。
希尔维娅·温斯特在心中默念：全知全能的创世神露娜啊，就让宋昭永远离不开我吧。
冷硬的宝石压住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时，Omega在这个愿望后面补充道。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只要她不离开我。
只要她别丢下我。
希尔维娅低头，在那枚露娜之眼上落下枚吻。
仪式结束。
庄严的氛围渐渐消散，这时，玻璃窗外忽然有道尖锐的声音刺破夜空。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那面落地窗，就见原本静谧的夜空，被依次升腾的光束填满，又轰然舒展。
澄澈又深邃的幽蓝光晕在浓稠的天际层层漾开，迸裂出无数蓝色的细碎光粒，一朵接一朵，一簇接一簇，炸开的星絮顺着晚风缓缓消散，像打碎了一整片星海，又像希尔维娅明亮的眼睛。
她有种直觉。
Omega偏头看向旁边的宋昭，发现人群里，只有她同样看着自己。
心底原本只有八成把握的猜测一下攀到十成。小小姐用口型问她：这个是你准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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