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可惜，并没有更多的“奇迹”发生。
映入温斯特眼帘的，还是一成不变的灰蒙蒙的天。
4
当宋昭骤然感受到失重感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直到后背结结实实地跌入厚实的草垛，即便有所缓冲，但这种猝不及防的撞击感还是惊得她差点把心脏顺着喉管甩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草垛上爬起来，结果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像只被人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死活动弹不得。
老话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歇会。宋昭放弃得干脆利落，仰头倒下时甚至随手从旁边抓了把稻草盖住肚脐眼。迎面看见的，是一片秋意正浓的天。
高远辽阔的天穹洗得通透，越靠近地平线，慢慢晕开一层薄如纱缦的橘金。几缕疏淡的云丝横斜舒展，像被风随手扫开的棉絮，悠悠然浮在天际，感觉吹口气就能把它们赶走。
秋高气爽，今天天气不错。
感觉还挺舒服......
说实话，这里的风光真不比签注只有一周的德拉贡尼亚差。
远处田埂传来几声寥落的雀鸣犬吠，天地空旷，干枯的杨树叶在头顶枝桠间摩挲，最后打着旋飘落到宋昭身上。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在又一片枯黄的叫不出名字的叶片飘落时，抬手准备轻轻托住它——
却在这时，肩膀被什么细长的硬物试探性地戳了两下。宋昭反应极快，在对方撒手之前毫不犹豫反手把那根随手捡的树杈子攥住。
这个只身一人便敢走南闯北的旅行者力气奇大，轻而易举便将希尔维娅拽得失去平衡，直愣愣地往她身上砸去。
修女小姐已经很努力地想用手撑住自己，结果落点好巧不巧就在宋昭胸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惊呼声害得希尔维娅又被吓了一跳，胳膊一软，这回彻底跌进对方怀里，被底下的宋昭虚虚扶住背部。
掌心之下隐约有着跳动的触感，希尔维娅不信邪地用手捏了捏，确认那并非自己的错觉。
香的，软的，有人类的体温，并且没被她脖子上的十字架克死。
所以祂起码不是恶魔！
希尔维娅眼前一亮，当即想从宋昭身上爬起来同她求证，结果那只护在背后的手骤然用力，斩断退路般将她再次拦回怀里。
“小姐，耍完流氓就想走吗？”
宋昭似笑非笑地冲面前这个字面意义上“非黑即白”的女生扬扬下巴，“道歉。”
既然这里是她的梦，那么她就是整个世界的小皇帝。管你是人是鬼是好是坏，敢冒犯她就必须好好道歉。
结果怀里的人叽里咕噜地用英文告诉她：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昭：？
不能吧，在国外玩久了连梦里都要speak English吗？到底能不能让脑子好好歇会！
宋昭边用意念控制对方的语音包边说：“我不管，我就要你用中文跟我说‘对不起’。”
对方的音色清清冷冷，没太多情绪波动，是宋昭平时在网上刷到时会留下来多听几秒的类型。
或许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地道，对方的语气软得不行，莫名添了几分可爱：“那个，神明大人，你能说英文吗？我真的听不懂。”
哈？
这又是什么play？
宋昭疑惑地抬起头，和横趴在她腰上、努力将脸转过来看她的希尔维娅对上视线。
她像是从黑白胶卷里裁剪下来的人物，本该拥有血色的皮肤比墙纸还白，面部折叠度的深浅明暗全靠光影来区分。
只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真的和原文描写的那样，让人一下便联想到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希尔维娅·温斯特？”
宋昭不确定地唤道，结果听见自己名字的眼睛更亮了，像摘了两颗星星一样：“您知道我的名字？”
看吧，老话果然都是对的，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宋昭礼貌地将胳膊收回去，奈何沉浸在喜悦中的修女小姐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就连那只轻轻松松便裹住她心脏的右手都留在原处。
甚至还小猫踩奶似地无意识捏了捏。
知道外国人性格奔放百无禁忌，但这会不会太暧昧了点？
宋昭耳根子一红，而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变化，对希尔维娅这个从小到大头一回看见那么多颜色的人来说依旧明显得不行。
因此她看得更加着迷。
直到终于忍不住的宋昭用指尖戳戳希尔维娅的手背时，她终于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是多么逾越。一连串的忏悔随着匆忙起身的动作脱口而出，猛猛砸了她一脑袋。
宋昭哭笑不得地将上半身撑起来，歪着脑袋默默端详对面的人。
模样气质确实和她在原著以及官方同人图里了解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这难得惊慌的模样，莫名生出几分脱离文字以外的灵动。
怪可爱的。
宋昭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慈爱，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口袋里掏出糖果贴纸小红花出来哄人，声音甜得发腻：“你在这里做什么？”
“教书。”
希尔维娅一板一眼地回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昭的脸看，像是要把这个画面深深刻进脑海里。
但这样炽热而专注的目光，落到宋昭眼底反而成了另一种含义。
她长得不差，学历也高，家底还厚，在现实生活中没少被各种类型各种年龄段的人告白。希尔维娅现在的眼神她见过无数次，用人话说，基本就是“一见钟情”没跑了。
想到这，宋昭不免在心里对老己感慨一句：要论白日做梦还得看你。
前脚刚有好感的角色，后脚就梦见人家主动爱上你了？
别是平时太压抑了吧。
宋昭眼睫低垂，同样定定地望着这个褪色般的人。场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剩下裹着成熟谷物香味的风自耳边蹁跹舞动，拂起她们散落的长发。
就在这时，宋昭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希尔维娅那只触碰过她的右手似乎有了颜色——但宋昭不太确定，毕竟原著里她就是白种人，站在阳光底下还真分不清究竟哪个是本来的颜色。
可指甲就不一样了，这个肯定能分得出来。
宋昭没考虑太多，俯身拉近彼此的距离，伸手便想牵过希尔维娅蜷握成拳的右手一探究竟。
鲜少和人产生肢体接触的修女小姐再次被她吓到，当即往后退开半步，熨烫平整的裙摆在空中旋开一个漂亮的弧线。
宋昭“欸”了声，眉峰微扬，脸上浮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她语气放轻，带着商量的意味：“你别紧张，我就想确认一件事。”
神明......说话都是这么温柔的吗？
希尔维娅唇瓣轻抿，视线死死锁定对方的眼睛，却还是听话地把手递了过去。
神明大人的掌心很暖和，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层薄薄的茧，用拇指轻轻分开她握紧的拳头时还会笑着问她方不方便。
希尔维娅虽然在经文里、在画像里、在各种渠道了解过神，可该如何同祂们交流，她一概不知，只好笨拙却尊敬地保持着安静，乖乖地完成神明的一切旨意。
几乎黏在宋昭身上的目光顺着那身明亮却从未见过类似款式的外套寸寸挪移，顺着布料压出的褶皱缓缓来到那只正同祂交握的手。
神明的手腕很细，中指戴着个蓝宝石戒指，颜色和她的虹膜很像。
希尔维娅克制不住地想用眼睛捕捉宋昭身上的所有颜色，以至于低头看见自己变成淡粉色的指甲时，第一眼还以为是宋昭的。
她像被摁住暂停键般定格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一切。
神明大人捏着她的手指轻轻摇晃，明媚的笑容比她见过的任何都要好看：“希尔维娅，你其实也能看见对不对？”
第151章 上帝已死（3）
5
希尔维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瞬间松开她们相握的手，毫不犹豫地自己的另一只手塞进宋昭掌心，瞪大的眼眸紧张却期待地观察着后面的变化。
一秒，两秒，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什么都没有发生。
跳跃在她眼底的火苗骤然熄灭，希尔维娅失望地放开宋昭，撇着嘴巴退回安全距离。
“欸，别躲我嘛。”
宋昭下意识伸手拦她，当她的左手轻轻抓住希尔维娅苍白如纸的指节时，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
肤色像被水晕染的颜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们相触的地方过渡给彼此。
希尔维娅将两只摊开的手心并拢到一块，震惊地凝望着身体的变化，嘴角因为巨大的喜悦克制不住地翘起个雀跃的弧度：“您绝对是神明！”
忽然，她急于求证般，毫不犹豫地撸起自己的长袖，却在发现那处被衣料遮盖的皮肤依旧是冰冷的白时笑容一僵。希尔维娅抬眸看向宋昭，轻颤的长睫之下隐隐闪烁着委屈的水光：“神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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