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初时面色冷漠，很快就变得温柔，眼睛里也有了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每一瞬对时雨来说都是折磨，可她又不敢打扰对方，只能默默在心里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拂过，围绕在周边的雾气被吹散，女子的身体也逐渐缩小，直至恢复到正常。
她看向时雨，说：“我是姬芥。”
姬芥？！那位下凡历劫却被困住的神官？她不是无法再回神界了吗？
时雨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姬芥也看出来了，自嘲一笑：“这里不是神界，而是人间与地府的交界处。”
时雨一惊，心想怪不得这么阴冷，原来快到鬼族的地盘了。但她分明在不周山附近，怎么一下子掉到了这里？
知道女子的真实身份之后，时雨稍微安心了些，就算如今她已不再是掌管四季的神女，但善良的底色不会那么容易消失，她相信宿星选的孩子，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明显的放松让姬芥一愣，姬芥眼神微变，身上的血腥味淡了些。
“您不怕我吗？”她问。
显然她也知道了时雨的身份，才用“您”称呼她。
神界的人都知道，时雨在神族的身份仅次于两位神尊，她自幼便生活在上禹山，又照顾两位神尊长大，即使没有神职，地位也是超然的。
时雨如实回答：“刚才怕，现在不怕了。”
姬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好看的眸子闪动着暗光，血红的长裙愈发耀眼，在一片灰黑中显得格格不入。
沉默良久，她说：“姑姑，我送您出去。”
随着她的话一同来的，还有夹杂着煞气的雾，时雨的眼睛被迷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前一切皆已不同。
她看到了一片桃花林，一个娇俏的少女为了躲避追兵爬到了树上，却不敢下来了。
她就这样在上面坐了大半天，后来肚子饿的不行，壮着胆子想慢慢下来，结果一脚踩空掉下去，恰好落进一人怀里。
四目相对，心动只在一刹那。
时雨不认得那少女，可她深知那般美好的女孩，喜欢上她是情理之中的事。
神女动情很难，可一旦陷进去，便是矢志不渝。
两人在一起后过得很幸福，看得时雨一脸慈祥微笑，但大喜之后就是大悲，画面转得猝不及防，当那场血流成河的屠戮到来时，她尚未从甜蜜中回过神来，只能呆滞地看着一切发生。
杀了一城的百姓还不够，还要当着姬芥的面一刀刀活剐了她的小公主。
时雨不忍再看，绝望地闭上眼睛时，画面中是姬芥疯鸷的面容。
风里带着水汽，潮湿的腥臭洇进空气中，像牢笼一样将人囚在里面。臭味无孔不入，熏的时雨头脑发昏，胃里翻江倒海。
“滢儿，我的滢儿……”
痛彻心扉的哭声响起，天上下起了血雨，落在身上灼的肌肤很痛，胸闷气短像溺进了水里。
眼前一片血色，时雨看到满脸无助，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姬芥。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点越来越大，砸得时雨全身酸痛，骨头都快散架了，可她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根本动不了。
越是挣扎身体越沉重，像陷入了沼泽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血水淹没。
情急之下时雨大叫姬芥的名字，希望能唤醒她的理智。
血水流进嘴里，不仅灼烧着她的口腔，还臭不可闻，她几欲作呕，却不敢停下喊叫。
“姬芥，你冷静一点，别让心魔控制你。”
时雨灵草修身，神兽化形，天生便比不上天地孕育的神，想要挣脱姬芥设下的禁制难于登天，再者现下身处两界交界处，鬼界的阴煞之气天然克制她，仅凭她自己逃出生天更是痴心妄想。
“姬芥，你可是水神亲自选定的神官，怎能被邪念迷了心智？”
听到水神二字，姬芥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头望向时雨，双目猩红，神情哀恸。
“是他先杀了我的妻子，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何错之有？”
后面的事时雨不知道，但看她身上怨气这么重，应该没少杀人，可这能怪她吗？
她只不过是想跟心爱的人厮守一生，百年之后便历劫成功，继续做她的神官，怪只怪那人间帝王阴狠狡诈，冷血疯魔，根本不配为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时雨声音缓和，像哄小孩一样，“都是那个贱男人的错，你不要再自责了，要是滢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难过的。”
姬芥的眼神又清明几分，她急切地问：“真的吗？我不能让她难过，不能让她伤心……”
声音越来越低，眼睛逐渐失去光彩，似是又陷入了回忆里。
“不行！”突然一声大喊，吓得时雨一抖，姬芥满脸担忧，隐约在疯癫的边缘，“我…我杀了很多人，这双手沾满了鲜血，要是她看见的话肯定会讨厌我的。”
“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滢儿都不会讨厌你。”时雨柔声道。
并不是为了活命胡说，而是知道那个女孩本就纯良，对姬芥一片赤诚。
“可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样，我已经配不上她了。”
姬芥呓语般小声呢喃，说完就失声痛哭起来，豆大的眼泪掉在地上，驱散了一直蠢蠢欲动的阴煞邪气。
时雨看得眼眶发酸，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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