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哀叹着，担忧的话却似一把尖刀，再次狠狠刺进安景晞的心里。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有些话心知肚明讲出来也无用，何必再徒增伤感和痛苦。
舍不得又如何，她怎么可能让言言失去父母，她做不到。
安景晞缓然坐直身子，将言言泛凉的手放进被窝里，神色哀伤：“我从未认过命，只是这次，不得不认命…”
罗丹深知她话里‘生生斩断’是什么意思，而所谓的‘认命’，又究竟遇到怎样的阻隔才会如此。
她猜不到是什么缘由让她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实在替她们感到惋惜，明明那么相爱，束缚的东西却那么多！
她坐到旁边的病床边，神情幽沉：“小晞，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小语的性情，你比我了解，要么爱和在乎，要么恨和冷漠，你和她要想再回到过去的好友关系，恐怕很难。”
安景晞好似无所谓，只是浅浅苦笑，伸手抚上言言的眉心，替她晕开紧锁的眉头：“她的脾气我怎会不知…或许以后面对我，她只会更冷漠，甚至视若无睹。”
罗丹见她还笑得出来，不禁感叹道：“你也是心大，明知道小语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以后你俩还都在一个大队，难道见面就摆脸色给对方看！”
安景晞稍微想想就知道以后面对她会是怎样的局面，手指顺着言言的眉毛滑至脸庞，眸色越渐温柔：“那有什么办法，言言要发脾气，我也只能选择受着。”
“你俩就不能假装吗，何必走到这一步。”
“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你的想法，但是我懂小语的想法，你就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
安景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小丹，言言就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和她…时间总会抚平一切的。”
“我知道，反正我是你俩的鸿雁，专门传递消息的，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她。”
安景晞转头看向她，目露感激：“小丹，谢谢你。”
“你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我事先说好，若是以后有人趁虚而入，拿下小语，你可别后悔，反正我也不会阻止的。”
罗丹揶揄她，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安景晞好似不在意，目光再次看着脸色开始泛红的言言：“若真有人能带她幸福，我会第一个祝福他们。”
尽管当初她信誓旦旦自己会带给言言最好的幸福。
可如今，她们已然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至于会不会变成小姑和小姨那样，谁也不知道。
罗丹调侃她：“你说这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要是真有人追求小语，你只怕恨不得把那人给生吞活剥了…”
安景晞思绪沉然，以后若真有人光明正大追求言言，她是否会接受？她又该如何自处？
嘴上说不在乎，现在光想想就觉得胸闷难受，更何况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
也许，现在能做的，只有自欺欺人罢了！
“你要等小语醒来吗？”
安景晞摇摇头：“不了，明天一早我还要送外公外婆回成都。”
“嗯，你早点回去也好，等小语醒了我发会消息给你。”
安景晞叮嘱道：“现在言言的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以防体温反复升高，越拖越严重。”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我再请几天假算了，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
“也好，这次幸好有你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安景晞无比庆幸在这样的时候有一位贴心挚友在身边，有她的陪伴，她也能放心很多。
罗丹垂眸低语：“其实，如果你能陪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
话音消散，继而又是一阵沉默。
明知做不到，又何必强求…
第156章 执念
和刚到医院时的焦急和无措相比，现在一切恢复平静，偶尔只有护士过来换药。
安景晞被雨淋透全身，她似乎忘了什么是冷，也忘了自己的衣服还是湿的。
静默中，她缓缓站起身，然后撑着床沿，俯身靠近言言，温凉的手呵护着捧住她的脸庞。
看到这一幕，罗丹不觉又落下眼泪，继而转过头移开自己的视线。
面对挚爱的言言，她深知等她醒来肯定会怪她怨她，甚至恨她，就连朋友都当不了。
彼此咫尺相近，她敛住泛凉的呼吸，微凉的吻温柔地落在言言的额头上。
目光从迷离情深变得幽深难释，好似有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凝聚在胸口，让她有了此生最重最深的绝望之感。
她所有的坚持，还有彼此多年的暗恋，从今往后再也不复存在。
她们都将成为各自的伤疤，而这份隐秘的伤痛无法与人倾诉，唯有独自舔舐伤口。
至于何时才会愈合，谁也不知道，亦或者根本没有愈合的那天。
冰凉的指腹临摹着她白皙静然的容颜，好看的墨眉，纤长的睫毛，泛着细纹的眼底，直挺的鼻梁，微干的唇翼…
她的言言，从此以后不再属于她，尽管有万千不舍，结果已成定局，已然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走过千山万水，也许在时间尽头，她们还有在一起的希望，可那时，言言也许不再爱她…
“言言，言言…”
她轻声呼唤着她，最终微微颤抖的吻温柔地落在她额头上，久久不愿离去。
离开时，安景晞背过身，只留下平淡的一句嘱咐：“小丹，如果可以，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
罗丹没有回头看她，只沉沉道：“只希望将来你不要后悔如今的决定。”
“不会。”
依旧笃定的话语，冷静而淡漠。
随着观察室的门关上，罗丹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语，神情恍惚忧伤。
她心里其实很埋怨小晞的，她无法想象，等小语醒来，面对这一切，该有多难过，又该有多绝望！
她曾亲眼见证她好不容易承受着那些无法避免的悲痛，熬过那么多年。
如今却要面对更痛苦的结局，为什么非要让她们彼此都这样痛不欲生。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吴葛打来电话。
还处于呆滞状态的罗丹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随即起身走出观察室，重新拨号过去。
她走到僻静的楼道，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情绪崩溃的对着电话那头的吴葛痛哭起来：“你说该怎么办…她们明明爱的那么深，却硬要她们分开，我知道部队不允许这种事情存在，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控制得了，你没看到小语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连我都不忍心，更何况小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吴葛也是心怀愁绪，听到老婆哭得伤心，他心里同样不好受。
虽然知道她们之间的事，但是他毕竟是个局外人，帮不了什么，奈何对老婆来说，她们是她最在乎的挚友。
他这会儿只能通过电话安慰她，让她凡事不能顾虑的太多，万一以后还有转圜的机会，毕竟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罗丹哪里听得进去，她只是为她们哭诉着…
安景晞走出医院后，拨通了何晓静的电话，短短两句话便挂断了。
然后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呆滞，神采尽失。
她不知目的的走在雨中，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南方深冬的雨水总是透着刺骨的寒冷，此刻幽深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安景晞独自拖着沉重湿透的身子朝着家的方向蹒跚走去。
齐赟和其他几位好友以及战友们的电话和消息陆续响起，她都视若无睹，也没精力去看是谁找她。
只是放空自己不去想，不去记，任由锥心之痛蔓延全身。
是她主动放弃的，是她不要言言。
她活该遭受所有的惩罚和痛苦，从今往后，不管遭遇怎样的际遇，她都不能后悔，不能后退。
因为她答应静姨，她不能再爱言言，更不能再和她在一起，她们至此之后，只能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到半途，她恍然想起，车还停在医院，又转身回去开车。
等坐进车里，她只觉疲惫极了，脱力的趴在方向盘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白天发生的事。
她下午出门准备参加同学聚会时，意外接到静姨的来电，她想约她见一面，谈一谈。
她知道此去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或是改变，不过还是如约前往约定的地点。
听雨楼，一处隐匿在城市中心的高端古式茶坊。
何晓静已等候多时，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淡淡地幽香，环境安静祥和。
安景晞匆匆赶到后，怀着紧张忐忑的心情，轻声慢步走到卡座旁。
她刚落座，一杯清茶就放在了面前。
她抬起头小声喊道：“静姨…”
何晓静已没有之前的歇斯底里和心灰意冷，她依旧那么优雅娴静，但气色明显差了很多，想来这段时间她也不好过。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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