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无缘无故地做到死而复生。
这一点，池泠知道, 明棠也知道。
既然如此，自己会和系统产生什么交易，也就变得没有那么匪夷所思了。
起因和结果都不算难猜。
明棠垂眸，向系统确认道：“我和系统签署合约，是不是要求你们让我‘复活’？”
521却停顿了片刻，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不是“复活”，是“重生”。】
明棠无意与系统争辩用词的规范性，不过似乎也对, 她的名字并不是原本的“孟听”, 而她除了梦中所见和池泠所告知给她的, 她也全然没有先前的记忆。
不过既然是系统赋予了她重生的机会与权利, 需要她做些什么任务作为回馈或是报酬, 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任务究竟为什么会总是刁难和针对池泠呢？
“那你真的是恋爱系统吗？”明棠将自己质疑过无数次，也质问过系统数次的问题, 再一次抛了出来。
【是的, 宿主，这一点毋庸置疑。】
521这一次给出的回复, 一如往常它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的斩钉截铁。
“……你会骗我吗？”
【不会的, 宿主。】
倒不是明棠太过敏感多疑，实在是521身为系统，在她这里的可信度一直以来都低得可怕。
毕竟一个声称自己是恋爱系统的家伙, 成天发布的任务都是折磨自己的心上人，偶尔还会冒出一些高危险性的任务要求，换谁都不会相信这竟然会是恋爱系统所做出来的事。
如果是每天要求她对池泠亲亲抱抱，那她还能信任521几分。
毕竟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嘛。
哪有顶着恋爱系统的名号，成天想着怎么害人的。
但521又说，她和系统之间，存在一个签署合约时承诺的目标。
“你发布的任务，和我当时所承诺达成的目标有关吗？”
【是的，宿主。】
明棠的心底，盘旋着不可思议的疑云。
和系统说话就像是在玩海龟汤，在一片混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已知条件下，只能得到它是或否的回答，偏偏还要自己从中找到些什么，而后拼凑出一个真相来。
竟然真的是相关的……
明棠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下唇，有些想不通。
总不可能自己答应系统，并且许诺系统的目标，就是要捉弄池泠乃至伤害她吧？
这样未免也太过恶劣了。
不，不只是恶劣。
是恶毒和卑劣。
明棠被自己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方才由泡温泉滋养出来的暖意，像是被骤然泼了一捧冷水，骤然凉了个彻底。
微微皱起了眉，明棠忽觉自己实在有些可怖。
如果……当时的她就是仗着池泠善良，仗着池泠喜欢、偏爱她，知道池泠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甚至会配合自己完成任务，所以选择以折磨池泠作为任务内容呢？
如果她和Aetheria的那些Alpha一样坏呢？
指尖仿佛都在瞬间褪去了温度。
冷意迅速从指尖沿着经络蔓延，惹得明棠觉得自己后背发毛，打了个寒噤。
明棠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指尖薄薄一层的指甲，掐在掌心，良久后的痛意传过来，明棠才恍然恢复了一些理智。
水声似乎歇了一阵，现在又重新淅淅沥沥地传出来。
大概之前是在上沐浴露……或者洗发水？总之池泠的头发比较长，洗好之后还得再上护发素，而后再冲洗一遍，时间应当是会比较长的。
明棠垂下眸，摊开手心，看了看自己掌心并不很深的掐痕，如今正泛着血色，忽然又有了另外的猜测。
任务一定和自己的承诺正相关吗？
521次次都确切的表明，自己是恋爱系统。
而池泠也从最开始就被系统公布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倘若……
系统任务的真正意图，是要让她和池泠在一起呢？
这样来看，任务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结果导向是符合系统的身份的。
如果它身为恋爱系统的出发点和终点都没有错，唯独过程坎坷崎岖……
明棠闭上了眼，向后一靠，让自己挺在沙发的靠背上。
会是考验吗？
“521，我与系统签约时，承诺的目标是什么？”
【宿主，这不在查询权限可知范围内。】
哪怕此刻正闭着眼睛，也没能阻挡明棠翻了个白眼。
这叫做什么事？
既要她完成当初承诺的目标，又把她的记忆抽走，还不肯告诉她自己当初究竟承诺了什么作为目标。
这要她怎么做？盲狙吗？
那也太荒唐了。
明棠叹了一口气。
“那我可以查询目前达成目标的进度是多少吗？”
【宿主稍安勿躁，正在查询中。】
明棠又是叹了一口气。
要论不要脸，还得是系统拿头筹，竟然好意思对她说“稍安勿躁”。
指尖无意识地揪起沙发布磋磨着，明棠耗着耐心等待着。
听着不远处浴室传来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水声，明棠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就在明棠的耐心，快要随着已经明显变小了的水流声一起消失殆尽的时候，521终于带着它的计算衡量了半天的答案出现了。
【宿主，经过核算，您当前的目标完成进度为：97%】
明棠在听见那个数值后，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的瞬间，像是鲤鱼打挺一般，从方才瘫靠在沙发上变成了极其端正的坐姿。
她做了什么？
完成进度怎么就变成97%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摆脱这个系统，从此普通正常，再也不需要胆战心惊想着，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到池泠的前提下，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胸腔里，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热烈。
一滴顺着发丝滑下来的水珠，滴在明棠锁骨处，而后又径直往下流去，留下蜿蜒的浅薄水痕。
可本就穿的不算厚的明棠，此刻甚至完全感觉不到水珠带来的凉意。
只要不久，自己就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和池泠说自己究竟有多爱她。
“你发布的任务，和我要达成的目标相关吗？”
既然系统不能直接告诉她，那她就旁敲侧击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能让她推测出一些与之相关的内容来。
【有关。】
大概是因为“97%”这个数据给明棠所带来的情绪冲击实在大，以至于明棠现在和521“玩”起“海龟汤”来，也不觉得烦人。
甚至会因为系统给出的答案而感到欣喜。
有关。
系统说有关!
“那我继续做任务，是不是就能够拉满进度条？”明棠追问。
【不能。】
好不容易提上来的一口气，瞬间就被系统的两个字给打散了。
像是一切都被猛地推回了原点。
明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此刻十分的混乱，分明有很多想要问系统的问题，想要知道的“为什么”，却全都像是抓不住尾巴的鱼。
万千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密密麻麻又杂乱地交缠着，却找不到那个能够让她拿起来，可以从头开始厘清的线头。
明棠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浴室里的水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池泠又是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面前的。
“是不是累了？”池泠问。
明棠仰起脸，看着池泠，眼眶忽然之间有些泛酸。
她摇了摇头，随后却又点了点头。
明棠就这样盯着池泠，倦声道：“抱抱。”
见她如此，池泠心尖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没来由的，她觉得自己的眼眶隐隐发热。
于是她顺着明棠的请求，上前了一步，伸手就将明棠往自己的怀里揽。
池泠的睡裙与那一晚又是不同的，但依旧是丝滑的缎面质感。
脸颊贴着薄薄的睡裙，还可以感知到池泠的体温。
因为距离极近，明棠ῳ* 可以闻到池泠的身上的味道。
有些复杂。
沐浴露的香气是木质调的，隐隐混着些檀香的气味，而后也能闻见非常淡的奶味。
但这都不是属于池泠的味道。
明棠伸过手，圈住了池泠的腰，脸颊与池泠的小腹贴得更紧了一些。
但随后，她以下巴为支点，将自己的脑袋转正，不变的，是她依旧仰着脸看向池泠。
这样的视角之下，明棠的视线遇上不可避免的阻碍——山覆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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