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曼抬了下眼皮，目光从杂志上方越过来看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又想说什么”。
唐莳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这蜜瓜切得不错，您尝尝看。”
余曼沉默了两三秒，大概觉得跟一个晚辈较劲没意思，勉强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唐莳笑了笑，也没趁机铺开话头，反而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水果，偶尔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厨房在拐角那边，这边只能看见一小部分厨房内宋瓷和宋父并排而站的光景。
余曼吃完那块蜜瓜，把果皮搁在碟沿上，忽然开口：“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唐莳转头看她，语气老实：“我希望您给宋瓷一个解释的机会。”
余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坦诚，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继续冷脸。
“小余阿姨，”唐莳稍微坐直了些，语气认真但不算沉重，“我知道您心里生气是因为宋瓷昨天对您说的那些话，以及她对您的不信任。”
“可是她昨天能出现在那，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唐莳说，“在此之前她已经很久没睡好了，她无悔的事情让她担惊受怕。”
余曼皱了下眉，语气冷硬：“她怕什么，怕我会毁了她的爱情还是她的事业？”
“小余阿姨您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呢？”
唐莳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宋瓷这个人您比我清楚，她从来不会把话说得多好听，也不会主动跟人诉说什么，她总是自己闷声去做一件事。”
余曼指腹摩挲了一下光滑的页面：“......你跟我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跟您说，宋瓷她其实特别在乎您。”唐莳说，“她昨天说的那些话，恰恰是因为她怕那是真的。她要是真不在乎您怎么做怎么想，她根本不会那么生气。您说是吗？”
余曼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边上的方块身上。
“小余阿姨，我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唐莳隔着厨房的玻璃看在里边的宋瓷，“本质上都是希望宋瓷能够开心快乐，得到幸福。”
“您明明是可以让宋瓷更开心快乐的存在，不是吗？”
“我这母亲或许当得是有点失败吧，”余曼自嘲地笑了笑，“在和女儿的矛盾上，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能百分百支持自己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不用再和我说这么多了，这件事我自己该如何处理我现在心里有数。”
“倒是你，”余曼盯着唐莳看了两秒，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以后也不会喜欢和接纳你，你打算怎么办？”
唐莳想了想，认真回答：“那我会努力让您喜欢我。要是努力了您还是不喜欢，那也没办法，但我还是会跟宋瓷在一起。”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不行啊，”唐莳笑着，“我总不能因为您不喜欢我就把宋瓷推开吧。”
余曼冷哼一声没说话。
宋瓷从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猕猴桃，果肉翠绿水润，摆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茶几边，将那碗猕猴桃搁在余曼面前的果盘旁侧。
余曼的目光落在那碗猕猴桃上，又抬起来看了看宋瓷。
宋瓷站在那，就像等人验收成果的小孩。
余曼忽然开口：“方块今天还没遛，你跟我一起去。”
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命令，但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宋瓷怔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点了下头：“好。”
她侧头看了唐莳一眼，后者冲她轻轻扬了扬下巴，口型无声地动了动：去吧。
宋瓷转身去玄关拿了牵引绳，方块听到“出去”两个字早就在那兴奋地转了两圈。
余曼放下杂志站起身，经过唐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杂志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径直走向门口。
宋瓷把牵引绳套好，回头看了眼唐莳，“我陪我妈出去一会儿。”
唐莳冲她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再尝尝宋叔切的水果。”
门被带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唐莳吐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刚才在余曼面前那些从容，其实也不尽然。
她也是有些忐忑的，怕说错话让小余阿姨更不开心。
那样宋瓷就会更加不开心了。
宋父从厨房走出来，声音温温和和，“小莳，今天谢谢你。”
唐莳连忙坐直了些：“宋叔您别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自己方才在楼梯间回复的那条信息就是宋父发来的，说是希望唐莳能从中斡旋一下。
宋父随和地笑了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小瓷这孩子，跟她是妈妈一脉相承的嘴硬，她们俩要是单独谈，怕是谈不出什么结果。我就想着，有你在中间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瓷像她妈妈，什么话都憋着，”宋父叹口气，“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这些年我看着她们母女俩越走越远心里也着急，但不得章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些，“你和小瓷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太多的意见，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唐莳听着他的话：“宋叔，您放心，宋瓷那边我会一直陪着她的。至于小余阿姨......”
她想了想，认真道：“我一直都把她当做重要的长辈。”
两个人在客厅里又聊了一会儿，了的东西也有些杂乱，什么都会带上一点。。
临近中午，门口传来动静。
方块先进来的，脖子上还挂着牵引绳，好端端站在门口等着人帮她收拾干净。
后边进来的宋瓷手里牵着绳子的另一端，身后跟着余曼。
宋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唐莳注意她进门时整个人比出去前松弛了一些。
余曼走在后面，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莳和宋父身上。
“回来了。”宋父过去迎接人。
余曼说是要去换件衣服，刚溜方块的时候被脏了的狗爪踩了下，宋父也跟着她回房间。
唐莳走到宋瓷面前，看她熟练地给方块脱衣服，然后拿边上的湿纸巾给它擦拭爪子。
她也跟着蹲下，“要帮忙吗？”
“不用，我来就行。”宋瓷给方块清理着。
方块难得对着唐莳没有叫唤，看起来也没之前那般排斥了她。
唐莳觉得有些新奇，“你们这是出去的时候说我好话了？”
“想多了。”宋瓷看她一眼，“你和我爸刚刚在聊什么？”
“聊很多啊，”唐莳说，“宋叔跟我讲了基因表达和表观遗传呢。”
宋宋瓷擦爪子的动作停了一瞬，侧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他跟你聊生物学，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啊，就当学习新知识了。”唐莳一只手撑着脸。
宋瓷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动：“......你倒是会哄人开心。”
唐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在宋瓷耳边说：“我讨好你爸是为了谁啊，宋总心里没数吗？”
宋瓷耳朵尖红了一小片，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清了清嗓子：“行了，少贫。”
唐莳笑嘻嘻地退回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低声道：“你呢，和小余阿姨聊得怎么样了？”
宋瓷想了想：“应该还行，没有吵架。”
唐莳刚要继续问，余光瞥见楼梯那边有了动静，她立刻收敛了表情和动作。
像是生怕再次遇到之前的场景。
余曼换了件浅色的家居服跟在后面，头发重新拢了一遍，看起来也比之前多了几分松快。
“都快中午了，你们俩是不是该走了？”
唐莳：“？”她用眼神询问宋瓷。
宋瓷一顿：“妈，爸说让我们留下吃饭。”
余曼别开眼，“你们不自己有家，非赖在我家蹭什么饭。”
唐莳找准机会悄悄问人：“宋总，这算哪门子的谈得还行？”
都赶人了。
宋瓷在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唐莳吃了痛闭上嘴。
余曼不是没察觉到她们两个的小动作，目光落在两人带来的东西上，抿了抿嘴，“东西可以留下，人走吧。”
宋瓷又看她：“妈......”
“我说走就走，没听清吗？”余曼转过身去，“我还没消气呢，别在这碍眼。”
宋父也跟着过来，“那就下次再来吃饭吧。”
唐莳当即拉着宋瓷站起来，冲她使了个眼色，又朝余曼的背影喊了一声：“那小余阿姨，我们改天再来看您和宋叔。”
余曼没应声。
直到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唐莳转头看向宋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宋总，咱小余阿姨这算消气了还是没消气呢？”
“一半一半吧。”宋瓷说。
“看来还得继续努力啊。”唐莳说，她也不觉得小余阿姨这边是一次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注定是一件持久且长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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