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说的是，这是超智系统在数不清的试验下唯一成功的一次。
她停顿了下才继续说，“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不过应该只是暂时的程序漏洞，而且这个程序马上就要在法律意义上永久关闭了。”
听到这的唐莳忍不住观察周围，她伸手想去触碰周边的东西，可她也和宋瓷的投影一样，穿过了物体。
“唐莳”看她疑惑，又解释道：“出现在这里的你应该也只是一道意识投射，在这里没有实体。”
“你说的干预是指那个系统和app？”唐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简单来说，这是用两个超智AI系统来维持的，你应该还记得量子纠缠的概念吧。”
“理论上，量子纠缠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两个粒子只要曾经相互作用过，无论分开多远，其中一个状态都能影响另一个。”对方缓缓与她道来这其中的关系，“在这个核心逻辑的框架下，研究人员倾注无数心血的两个超智AI系统之间可以建立稳定的耦合关系，通过观测来维持其稳定性。”
“你们经历的每一次任务和情绪波动，以及评分机制的变化，都是那道连接在持续观测下的不同表现形式。”
唐莳听懂了一部分，“所以……这个程序是未来的我做的？”
“不算，只是我将这个项目进行下去了而已。”对方的目光再次落在正在接水的宋瓷身上，“况且我们之间没有祖母悖论一说，我们的世界是平行独立的不会相互影响。”
唐莳听完这些，心底还有个最大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看着对方走到正在接水的宋瓷身边，倒了小半杯红酒，抿了一小口，喟叹道：“因为一些执念啊，如甘醴般甜美，也如噩梦般难眠。”
唐莳这才发现她无名指上有一圈素戒，“执念？”
可“唐莳”看起来并不愿多说这件事，“你的未来已经改变，我们之间的经历也早已不同，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连个说话间，窗外似乎在此聚集了不少无人机，光点也在增多。
【唐小姐，请不要再继续未被批准的研究活动，否则我们有权强行攻入您的私人住宅区域，请尽快停止您的不法行为，以免造成严重的后果】
窗外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唐莳记得之前听她说最近违了点法来着。
“哦，其实那个找上你们的系统并不合规。”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项研究在正式上市前被紧急叫停了，因为使用者可以保证自己想要用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有人问过其他改变者是否有这个意愿。”
唐莳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用？”
“你难道不能想到原因吗？”对方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宋瓷一直以来的心意了吧。”
所以这项研究作用在她们身上是可以成立的，但现实里更多的情况是相反的，倘若不禁止，那各个世界的规则就可能会彻底乱套。
“至于其他人……我只能说很抱歉，因为我在这件事上只会自私。”
“这是违法行为，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这是我的行为，和你也没有关系，至于后边会有什么后果……唐莳，如果是你，你确定自己不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吗？”
唐莳被这话问在原地，她如果非要做出这个行为，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了，你的存在肯定是被监测局捕捉到了，这场神奇的旅行就到此结束吧。”
对方说着走到一个巨大的平面桌前，一靠近便亮起一块半人高的数字面板。
“等一下，宋瓷呢？”唐莳因为她刚才的话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也不敢细想。
对方垂下眼一瞬又抬起，嘴角微微带笑：“你有你的宋瓷，我自然也有我，回去找她吧。”
她的话音落下之际，唐莳脑海里响起久违的系统音。
【正在关闭系统，唐莳小姐，很高兴为您服务，希望您接下来能够拥有一个美好且充满希望的未来】
“唐莳”站在那，看着渐渐消散的那个自己，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素圈，轻声道：“很高兴看到如此年轻且相爱的你们，再见。”
在唐莳彻底消失在原地的瞬间，窗外一直闪烁的无人机也好似失去了目标，终于寂静下来。
她走到宋瓷身边，肩膀微微靠向那道虚影，“还记得那天你问我的问题吗？”
可只是投影的宋瓷无法回答她，她对此也早已习惯，自顾自往下说：“那天没能回答你，现在可以了。”
“宋瓷，我会不顾一切回去找到你，”她伸出带着戒指的手去触碰宋瓷的手，“然后去爱你。”
那张无论如何都只有一片模糊的脸慢慢变得清晰，疏冷的眉眼犹如被月光浸过的瓷，一如数十年前那般。
“唐莳”看着那张脸，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她笑叹了一声：“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啊，我都变老了。”
而从来没有对她做出过回应的宋瓷眉眼微动，嘴角也含了一点笑意，像是在回应她。
她看着这一幕，也与之一笑。
宋瓷啊，宇宙星辰间，我会因为那一点微弱的可能性进行成数以百万次的试验，直到找到那一点的可能性。
……
时间临近中午。
宋瓷坐在临时搬过来的沙发椅上，膝上放着笔记本，正在查看工作邮件。
忽然她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一点动静，她以为是人醒了，连忙放下东西去查看。
但唐莳没醒，不过尚且在睡梦中的她眉头紧皱着，额头上的薄汗把旁边的碎发浸得更湿了，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又低又含糊。宋瓷凑近了些才勉强听清。
“别走......”唐莳抬手摸到一点布料就攥住它。
“别走好不好......”唐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尾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软，不像清醒时的唐莳会有的语气。
说话间她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把宋瓷的睡衣布料攥出了一团皱褶，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宋瓷没动，就着那个被她攥着的姿势轻轻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手背凸起的骨节，低声说：“好，我不走。”
唐莳在梦里不安地拧了下眉头，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也不信。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身子在床上辗转了两下，额角的汗沿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
宋瓷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她后脑上，指腹缓缓按着她还有些发烫的额角，她看着床边挂着的吊瓶，这是她在发现唐莳高烧不退后喊来的张医生给唐莳打的点滴。
过了好几分钟唐莳才渐渐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但攥着她衣料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期间宋瓷试着抽了一次手，想去看看她的吊针。
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样，唐莳的眼睫猛地颤了几下，眼皮掀开时眼底还带着浑浊的睡意和未散尽的惊惶。
她先是盯着天花板茫然了两秒，然后目光迅速转向身侧，看见宋瓷还在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宋瓷。”
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但整个人已经撑着坐了起来，左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
宋瓷刚想按住她让她别动，唐莳已经伸出那只没打针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把人圈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用尽了全部力气箍着她的腰。
像是想将人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宋瓷被她勒得后背僵了一下，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拍，落下来的时候还是轻轻搭在她后背上。
她的指腹隔着被汗浸潮的睡衣布料摸了摸她的背脊，像在确认唐莳自己的体温是否还在往上烧。
感受动触碰的唐莳愈发抱紧她，甚至用上了还打着吊针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针。”宋瓷有些紧张，“你别乱动，小心移位了。”
唐莳没出声，她将脸埋在宋瓷的肩窝里，呼吸闷在锁骨处，一阵一阵潮热地扑出来。
宋瓷感觉到肩头那一片布料在慢慢变湿，温热的，比发烧的汗要烫一点。
她只要一动，唐莳就会追着过来，将她抱得更近，“别走……”
宋瓷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她不再提手背上的针了，只是把手从唐莳背后收回来，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插进她汗湿的发根里，缓缓摩挲着，“怎么了？”
唐莳抱了她很久，直到两人接触的地方体温都快相似了，她才稍稍松开一点，把脸从宋瓷肩窝里抬起来，红着眼眶盯着宋瓷看了好几秒，然后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宋瓷的锁骨上。
“宋瓷。”她又喊了一次。
“嗯。”
唐莳的鼻尖蹭过她的皮肤，声音闷在里面：“你还在。”
“嗯，我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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