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被看得不太好意思，试图将衣角从明韶手里拽出来。
扯了下，没扯动。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和明韶对视一眼，都点头道：“……也不是不能坐。”
“各位可以商量一下，分配好乘坐缆车的人员。”
工作人员语气安抚，温声道。
在场六人，没人会缺心眼到提议拆散盛以晞和宁清琅这对妻妻。
也就只有四个人两两分组，总共三种组合结果，再去掉乔夏和明韶同乘的这一条，剩下的就是……
“我和明韶一组吧。”
薄云辞在心里叹出一口气，硬着头皮道。
为了亲姐的幸福，她真是豁出去了。
此言一出，她收到三道齐刷刷的目光。
薄挽卿讶然，乔夏愕然，明韶更是险些将攥在掌心的衣角扯烂。
“…我没问题。”
明韶故作镇定道。
意识到是在直播，她松开手里的面料，朝着薄云辞补充：“那就麻烦薄老师照顾了，我会努力克服恐高的。”
她语气诚恳，尽是对前辈的尊重。
薄云辞点点头，挪开视线。
两人表现得毫无异样，一旁的薄挽卿将全程尽收眼底，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分明知道明韶和云辞已经没有关系。
也清楚，妹妹此举是想为自己和小满的单独相处创造机会。
可听见薄云辞的话，又看见明韶应承下来时。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小满会不高兴，又担心明韶万一再次对云辞旧情复燃，负了小满的心。
此时见明韶神色坦荡，薄挽卿才意识到那样的念头有多不妥当，不由生出歉意。
哪怕自己对明韶有诸多看不顺眼的地方。
可怎么能将对方想成这样？
薄挽卿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几处互相矛盾的交界点上，被尖锐的念头刺得无处落脚，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希望明韶对小满一心一意，在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能照顾她、护着她。
能让女孩那些如今不愿意说给自己听的心事，能够有处可诉。
但见到小满这样依赖明韶的模样，她又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甚至她会忍不住想，倘若对方哪天负了小满的心，她自然会第一时间帮女孩讨回公道。
而等到那个时候，小满身边的位置空缺出来。
会不会……
念头堪堪止在工作人员前来叫她们的声音。
薄挽卿回过神，才发现前两组都已经上了缆车。
最前面那辆载着盛以晞和宁清琅的缆车，此时已经悬在空中。
工作人员帮她们系好安全带，放下挡在身前的几道横竖铁杆。反复检查过卡扣之后，一边叮嘱注意事项，一边让她们握好扶手。
前方是固定好的摄像头，后方的摄影师也没有跟上来。
这一趟，就只有她们六人乘坐。
缆车缓缓往前，正式悬空的刹那，整体微晃了一下。
薄挽卿侧过视线，见女孩紧紧攥着横杆，白皙的指节绷得发白，平日里柔软扬起的唇角也紧抿着。
“别担心，她们已经检查过很多次，设备不会出故障的。”
她安慰道：“别往下看，只看前面的风景就好。”
“……好。”
乔夏微微闭上眼，余光仅仅是扫到下方险峻渺小的山林，就已经吓得快说不出话。
连“薄总”和道谢都忘得一干二净，回应一句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夏夏小猫好勇敢呜呜呜」
「老师我们家孩子回来哭着说以后不玩这个了T_T」
「妹宝来我怀里躲躲」
「小猫一直在往薄总身边贴哎」
……
就连乔夏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和薄挽卿之间的距离正在变得越来越近。
原本并肩坐在吊椅上，肩膀之间隔了大约十公分的空隙。
只是缆车总是颠簸，免不了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晃。
肢体语言是最骗不得人的。
哪怕幅度不大，可她潜意识里想要依赖身旁女人，也就不知不觉地靠近对方，距离一寸寸缩减。
又一次缆车颠簸时，恰好遇上侧面吹来的风。
半空中的山风来势不小，将乔夏整个人吹得往一旁歪过去，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更是一下子归零：
她的侧肩，撞到了薄挽卿的肩膀。
“薄总，抱歉。”
乔夏忙道。
“不用道歉。”
听见她的言语，薄挽卿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安慰道：“如果怕的话，可以继续靠着。”
她是小满的长辈，这种时候让女孩依靠是理所应当。
薄挽卿想，哪怕是直播观众的视角来看，也不过是总裁关心员工，算不得僭越。又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不会让旁人说是“故意套近乎”的闲话。
领口别着的收音麦，将清柔温润的女人声音录得一清二楚。
伴着隐约的呼啸风声，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也想靠——」
「家产甜甜的好安心」
「真的很配啊 连外套都是情侣款」
「弹幕里说说就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叫薄总一句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
乔夏自然对弹幕的内容一无所知。
却在听见女人这句话时，本就强撑的胆量顿时有了依傍。
她忍下眼底泛起的酸涩泪意，保持着靠在薄挽卿身上的姿势，轻声道：“谢谢薄总。”
缆车在风里微微晃悠。
身前的薄云辞和明韶背对着她们，身后没有工作人员。除了上方存在感极低的固定摄像头，几乎算是私密空间。
又听见一句“薄总”，薄挽卿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仰头看了眼摄像头。
刚才上车前，她特意询问过，摄像头角度有限，考虑到嘉宾五官在屏幕上的角度，只能照到上半身胸口左右。
薄挽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原本垂放在膝侧的右手挪了挪，贴着冰凉的铁质座椅，在镜头录制不到的角度，悄悄往另一侧挪移。
直至触碰到乔夏的手。
她敛下眉眼，右手尾指悄悄勾住女孩的小指，轻轻蹭了下。
感受到女孩骤然紧绷的僵硬，薄挽卿顿了顿，侧眸瞥向乔夏的神色。
见女孩同样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看向前方景色的动作，她才放心。
乔夏的体温一向比自己高。
以往冬天，都是她的手被乔夏捂热。
小时候女孩握不住那么多，总是一根根替她捂着，再大一些，女孩就将她的手掌整个捂住，还会凑过来和她比较大小。
眼下不知道是害怕到掌心发凉，还是被风吹冷了，竟然比自己的甚至还要凉一些。
薄挽卿心生怜惜，见乔夏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又动了动，擅自将纤细白皙的小指攥进掌心里。
指腹蹭过细腻的肌肤，薄挽卿有些恍神。
许久没有和乔夏牵过手，她先前并不奢望还能拥有这样的荣幸。
毕竟明知道自己怀着那样的心思，再若无其事与小满相处，占女孩的便宜……
薄挽卿自问做不到这样。
可此时情况特殊，只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护而已。
她努力试着说服自己。
也试着继续刚才这一段，本不应该的冲动行为。
等稍微捂热了些，薄挽卿却没再舍得松开，而是将乔夏的无名指一并纳进来。
她学着小孩当年的举动，亲自用体温逐一熨热。
期间还不忘聊了几句，神色和话题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避免被镜头外的观众看出端倪。
又一次扭头与乔夏对视时，薄挽卿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女孩的另一只手。
她的心里不由生出可惜。
若不是有镜头在，她还想帮小满的右手也暖一暖。
第83章 心愿
索道全程时长大约二十分钟。
对乔夏来说，又是度秒如年，又是转瞬即逝。
坐在开放式缆车上的恐惧感早就已经不值一提。
指节被薄挽卿攥住的触感，才是此时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内容。就连女人主动提起话题，一来一回的回答间隙，她都会不自觉走神。
薄姨……是在关心她，对吧？
显而易见的答案。
在被薄挽卿勾住小指，又主动握在掌心里捂热之后，让乔夏不由自主地，再次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念头。
所幸乔夏被山风吹得足够清醒，很快就将心思强行按下。
薄姨只是在关心她，仅此而已。
等到快要看清终点时，更是让乔夏重新回归理智。
她和薄挽卿的这段独处，这些不曾被摄像机拍到的种种细节，都要抵达结束。
她们要继续面对无数实时记录的直播镜头，继续做一对刚刚认识的老板和下属员工，继续互称“薄总”和“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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