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也有和我断开全部联系的——”
一句接一句落入耳中。
看着面前的女人神色带着温柔和不舍，自作主张地要与她做最后道别。
逐字逐句，条理分明。
俨然是私下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次。
“薄姨！”
直到听见那句“断开联系”，乔夏猛然惊回思绪，急得打断对方的话：
“我没有要和你断联，我…我也喜欢你！”
喜欢？
薄挽卿怔然。
不可置信的一方这次轮到了她。
对上女孩焦急清亮的瞳孔。
薄挽卿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似的，迟疑地，试探地，甚至语调颤抖地喃喃重复了一遍：
“小满，你…还喜欢我？”
紧接着，她又否定自己的猜测：“不，不对的，你明明说过，喜欢同龄人。”
她比小满大了十五岁，又是长辈身份。
哪里会是女孩口中的同龄人呢？
“那都是假的！”
乔夏急得抓住薄挽卿的腕骨，匆忙道。
后者身体一僵，被攥紧的痛意寸寸传递，薄挽卿却任由她抓着，没有松开。
“我怕被你发现，我…我怕你又不要我，才说喜欢同龄人的。”
乔夏这才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辩。
随着思绪回拢，原本迟滞的心跳也跟着砰砰作响，震在鼓膜上，震得乔夏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
幻想过的，奢望过的，又被她一次次从梦里醒来后，破碎成荒谬与无助的画面，此时竟然真的出现在面前。
薄姨，竟然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不是姨侄，是心动。
她喃喃开口：“薄姨，所以我们可不可以……”
“小满。”
薄挽卿叫了她的名字，而后沉默。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乔夏如何会不知道女人的习惯。
唇角微抿，视线垂落。
这是在犹豫着，要和自己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薄挽卿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
今天和女孩的几次亲近，不过是她对于自己的纵容，想要留下一段回忆。
她早就做好了坦白之后，被疏远甚至断联的准备。却唯独没有再去奢想，乔夏会仍旧对自己有情。
毕竟，她曾经说出那样的话，深刻伤害过她。
这些天，她反复考虑过很多遍。
一次次意识到自己和乔夏的年岁差距，不可自抑地生出自卑。也已经接受了女孩喜欢年轻人，对自己并无情愫的事实。
她的勇气早在这几天的试探中，逐渐消耗殆尽。
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堆叠在心底，刻出一圈圈年轮，提醒着她。
此时听到女孩的答案，薄挽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怎么配拥有小满？
她自我审判般，逐字逐句地开口：“小满，我确实喜欢你。可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而你才刚刚二十岁。”
这些天的综艺录制，她们时时刻刻处在镜头下。
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大多数时候她和乔夏的接触，都是建立在平等的关系里。
身处在这样一个众人尽心维护的乌托邦里，她和乔夏也都配合出演。
仿佛她们都剥离了那层姨侄的收养身份。
仅仅只是两位毫无关联的嘉宾。
所有人都拿她们当做同龄人，当做可以相提并论的一对CP，营造出她们本就天生一对的氛围。
即便是薄挽卿，也忍不住沉溺在这样的假象中。
却又在此刻，不得不清醒过来，面对她和乔夏之间的现实差距。
距离她收养小满，已经过了将近十五年。
而她们的年纪，也恰好差了十五岁。
薄挽卿阖了阖眼。
她知道自己在把乔夏往外推。
如果没有那番“年轻人”的论断，也许她还能多骗自己一会。
可是……
“如果我们只做一对姨侄，我依旧会一辈子照顾你，呵护你，疼爱你。”
“但恋人与亲人……是不一样的。小满，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还有很好的未来。”
“倘若哪天感情消耗殆尽，我们就真的连亲人都没得做了。”
最后一句落下，薄挽卿声音已经带着颤音。
失了平日清冷淡然的气度，看向乔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件不敢触碰的稀世珍宝。
她也只是一介凡人，也会害怕。
她太怕失去乔夏。
才满二十岁的女孩，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若是被拘束在她身边，薄挽卿甚至不敢设想，她们的结局会是如何。
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天作之合的眷侣。
哪怕薄挽卿再有手段，再会洞察人心，再信任乔夏的品行，也同样会害怕光阴流逝，害怕真心瞬息万变。
她怕自己色衰爱弛，怕不能抓住一个年轻漂亮，从不缺追捧的恋人。
她怕有朝一日，自己会配不上乔夏。
“薄挽卿！”
乔夏第一次叫女人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叫。
顾不上这算不算僭越和冒犯。
她眼圈已经发红，声音也在颤抖，难得情绪失控地质问：
“你凭什么假定我的心意就是幼稚，就是不成熟，就是朝三暮四一时新鲜？你说你喜欢我，那我的感情难道就要因为我太年轻，所以低你一等吗？！”
“小满，我……”
薄挽卿哑然。
她想说，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亦或者听说过太多各式各样的例子。
可话到唇边，却又顿住。
那些人不是乔夏，她不该这样擅自断定女孩的真心。
可她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任何自信。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
乔夏随手将它抹去，任由更多的泪水滑落。
将女人欲言又止，带着回避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攥紧了薄挽卿纤细坚硬的腕骨，力道很重，似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所以呢，薄挽卿？你要选择当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心甘情愿眼睁睁看着我以后和别人在一起，然后有朝一日，在婚礼上对你二拜高堂吗？！”
几乎是直白的质问话语，逼迫着面前的女人不得不和她对视。
已经彼此坦白到这样的地步。
她们之间不会再有那条自欺欺人的路可走。
“小满，你别这样……”
薄挽卿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同样泛起湿润。
女孩的一字一句，将她心底最见不得人的占有欲尽数剖开，摊在她们面前。
她一时不敢接受乔夏的感情。
又不愿意见到，甚至不愿意设想乔夏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矛盾、懦弱、退缩、自卑，只想自我欺瞒地停留在这段现存的姨侄关系里。
薄挽卿几乎快要认不出这样的自己。
面前的乔夏却步步紧逼。
“薄姨，你真的要为了预设的那些可能，心甘情愿放弃未来的几十年吗？”
“你真的忍心把我推给别人吗？”
“你真的…忍心不爱我吗？”
每问一句，她就往前半步，攥着薄挽卿的腕骨一寸寸往上抬起。
直至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饱满，柔软，太过僭越的位置。
触碰到体温的刹那，薄挽卿匆忙想要收回手，怕唐突了乔夏。
却被乔夏用力按住，指尖都在隐隐颤抖。
女孩仰起头，近乎虔诚地与她对视：“薄姨，你听一听我的心跳好不好？它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承诺。
手掌下的心跳清晰可感，薄挽卿眼眶也跟着发酸。
此时乔夏越是执拗，她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炽热真挚的情意。
看着女孩清亮柔软、带着祈盼的眸光，她的心口也同样压出阵阵钝痛。
薄挽卿闭了闭眼，迟疑许久，才央求道：“小满，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不可以？”
涉及乔夏，薄挽卿再如何想冲动一次，却也不得不反复思考，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也许是意识到她态度的回避。
原本握住腕骨的指尖轻轻松开，乔夏整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是刚才几乎紧贴的距离。
薄挽卿看见，女孩的眸光逐渐黯然。
第116章 避开
要考虑多久，要怎么考虑。
乔夏都没有再问。
情绪失控已经过一次，刚才又那样祈求地询问过薄挽卿一次，可女人也显然做出决定。
她再如何争取，都只是徒劳罢了。
即便想说些什么重话，可等视线看向堆满整个茶几的礼物，以及左手还紧紧攥着的一方印章盒时，乔夏又不忍心了。
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哭累了。
将近两年的时间，乔夏私下里掉过不知道多少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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