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后半句，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意味：“……好不好，小满？”
回答她的，是弥漫在整个客厅的沉默。
第一秒过去，她以为女孩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第二秒，第三秒……
依旧没有回答。
薄挽卿的心也跟着逐渐下沉，沉入暗不见底的深渊，每一寸情绪和念头都被无边无际的慌措裹挟着。
丝丝缕缕，缠紧，收缩，几乎锢得她喘不过气。
偏偏乔夏此时还是背对着她。
无法看见任何表情。
薄挽卿突然能体会到，昨晚乔夏那样破釜沉舟地质问，那样几乎将一切都挑明，可自己却还是沉默着逃避的时候，女孩心里有多煎熬。
她听见身前传来轻笑。
准确来说，更像是一声压着无奈的叹息。
“薄姨，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乔夏开口。
这是她的回答，也是问句。
这句话是在问薄挽卿，更像是仅仅在问她自己。
没留丝毫让薄挽卿回答的时间，乔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是担心小辈遇人不淑的长辈，还是……”
“是我昨晚不对。”
薄挽卿呼吸一滞，匆忙截断她的话。
听到“长辈”一词的刹那，圈住乔夏腰身的手臂再次收紧。像是怕松开半分，就会再也抓不住她。
担心和犹豫的那些，在“真的会失去小满”的可能性前，薄挽卿全都顾不得了。
今晚酒吧的两个小时，醋意来回反复，早已经浸透了思绪的每一分毫，让她不复往日的冷静。
薄挽卿抱得更紧，轻声恳求：“小满……我还有机会吗？”
三十五年来，她从未用这样央求的语调和任何人说过话。
此时却是一副低声祈求的，等待发落的姿态。
在小了十五岁的，一手养大的心上人面前。一切自持与矜傲终于都被放下，薄挽卿心甘情愿地低头。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乔夏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唇角，语调放得平缓：“薄姨，你觉得呢？”
“我……”
薄挽卿想说，她觉得应该会有。
毕竟小满喜欢她这样久，性格又一贯心软。
虽然昨晚的事情确实过分，她也确实让女孩失望了，但这些都可以弥补。
只要小满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
薄挽卿犹豫着，将这句话说出口，担心不够充足，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怀里的女孩却突然挣脱了她的手臂。
薄挽卿一时慌措，想去抓她的手腕。
却被女孩后退一步，手也背到身后，不让她碰。
“薄姨，什么条件都可以？”
乔夏看着她，认真问道。
薄挽卿毫不犹豫点头。
下一秒，女孩原本沉凝的漂亮眉眼舒展开来，软声道：“好啊，那我要你追我。”
“可以……什么？”
薄挽卿立刻就要应下，却又突然愣住。
看见乔夏眼神狡黠，面上也带着盈盈笑意。全然没有刚才那样委屈失望的难过表情。
薄挽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她竟然被小了十五岁的女孩，骗得团团转。
目的已经达成。
知道薄挽卿一向言出必行，乔夏索性不再隐瞒。
她坦诚道：“关晏是我拜托店主找来的托。刚好关晏的妹妹是我粉丝，于是答应配合演一出戏，报酬是录一条生日祝福视频。”
学了几年表演，上的还都是一对一的名师课，如今她的演技自然天衣无缝。
店主去接薄挽卿一行人的时候，特意找机会给她发了消息。算准时间，这才让女人看到关晏搭讪的那一幕。
为了效果足够逼真，她事先甚至连明韶都没告诉。
说罢，乔夏又收敛了笑意，认真问：“所以，你愿意吗？”
薄挽卿定定看了面前女孩两秒。
接着，她无奈笑了下：“我该夸你实在太聪明了吗，小满。”
她不是夸乔夏的这一场戏演得精妙绝伦，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齐齐被骗了过去。
而是，女孩提出的这个条件。
归根结底，双向暗恋的这一事实，对她们来说都太过突然了。
像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却又遇见豁然开朗的峰回路转。
她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做缓冲，用来适应新的身份和对待彼此的方式。不再是姨侄，而是平等的，作为未来伴侣的相处模式。
追求关系，是最适合她们的。
更何况，乔夏目前的身份依然是爱豆。
清醒考虑之后，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对不起粉丝。
在正式转型成演员前，她当初说过的那些“爱豆不能恋爱”，不会因为对方是薄挽卿，就轻易打破原则。
借着这段时期，薄挽卿又恰好可以作为追求者，补偿当初断开联系的那一年。
一箭三雕，不愧是她亲手养出来的女孩。
薄挽卿语气里带着怅然的叹意：“你真的长大了。”
“薄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乔夏提醒道。
她倒也不是很急，只是想早点听薄挽卿亲口说出那句愿意追求的话。
“我愿意。”
薄挽卿与她对视，眸光坦荡认真：“小满，我愿意追求你。也谢谢你给了这个机会，我很荣幸。”
下一秒，她见到女孩笑得格外漂亮，眉眼都漾着春风般的满足。
薄挽卿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她抬了抬手，乔夏就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伸开手臂，与她拥在一起。
这是她们心意互通之后，第一个真正的拥抱。
没有芥蒂，没有忐忑，也没有一边亲近，一边在内心悄悄自我谴责。
柔软，温热。
与以往全然不同的感受。
乔夏抱得很紧。
薄挽卿同样如此。
她从未这样抱过任何人。哪怕是以往和乔夏的十多年里，也多是女孩主动扑过来，黏在她身上不肯松手。
如今体会到了，心里竟然泛起失而复得的庆幸。
更多的，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愉悦。
下一秒，低而轻缓的笑声在乔夏耳边响起：
“小满，我似乎忘了一件事。”
“作为你的追求者，我下次是不是应该先申请，征得同意之后，才能抱你？”
第119章 好梦
“……你刚才从背后抱我，不也没有问吗？”
乔夏闷声哼道。
语气却带着撒娇的软。
她抱住薄挽卿，整个人完全埋进熟悉的柔软曲线里。蹭着脖颈，感受熟悉的木质冷香。
从这一秒起，面前的怀抱，乃至这个高挑清致的女人，已经被提前预定了归属。
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真真切切的体温，足够拂去她心里的一切不真实感。可乔夏还是忍不住道：“薄姨，我觉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哪怕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哪怕从薄挽卿全程的反应来看，每一步都照着计划进行。
可是就像在攀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
即便脚下走得再稳当，即便每一步台阶浇筑得坚不可摧，等越攀越高，置身于半空中时，依旧会担心下一秒跌空。
直到月亮主动触及她的指尖，牵引着她，重新回到地面。
仰头回望自己曾经攀过的、高耸入云的那一道天梯，她甚至不敢想，自己真的走完了那一趟吗？
怀里的月亮泛着微凉的辉光，安静无声地给了答案。
她真的得到了这轮明月。
甚至，明月从此不仅独照她，更会朝她一步步主动靠近。
如果这是一场美梦，她宁愿一生都沉溺其中。
“不是梦。”
温柔的低缓声音落入耳中，几乎是贴着耳垂的距离，带来细痒的温热：“小满，我真的是你的追求者。”
这个拥抱，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直到乔夏的手机一连串振动铃声，才被迫终止。
“如果是关晏打来的，可以不接吗？”
薄挽卿看着女孩拿起手机，偏开视线，不自在补充道：“我知道，以追求者的身份，没有干涉你行为的资格，这只是…我的请求。”
哪怕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对小满一见钟情。
可今晚酒吧里的事情，薄挽卿还是忍不住介怀，不想让女孩再和她有任何联系。
“扑哧——”
乔夏展颜笑了。她大大方方将手机递到薄挽卿面前，显示的来电联系人赫然是“何曼”二字。
见女人神色更加不自在，乔夏扬眉问：“那么，我可以接了吗？”
她没有打算避开薄挽卿。
反正工作方面的任何事情，女人早晚也会知道的。
乔夏从来都不介意被薄挽卿全盘掌握她的行程。反而，她很喜欢，甚至享受女人对她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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