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程，和戚向影道别之后，乔夏上了车，软软地窝进座椅里。
“薄姨。”
晚上喝了小半杯陈年花雕，此时她说话都带着飘软的尾音，脸颊也浮起后知后觉的热。
乔夏下意识牵起女人微凉的手，拉到脸边蹭着。
她闭起眼，语气迷糊：“薄姨，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薄挽卿给杜姨发去消息，让厨房备好解酒汤，才揉了揉女孩的脸颊：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是个小酒鬼，抱着酒杯不肯撒手？”
情人节那一晚，她陪乔夏试了红酒，并不适合小姑娘的口味。
没想到对花雕酒倒是很喜欢。
今晚桌上又有戚向影这个跑了老婆心情郁闷的，一口接一口撺掇着乔夏陪她一起喝。
自己不过是出去一趟，回来就见小姑娘被灌得快要趴在桌上。
就这点酒量，一口口抿下去，大半杯也不少了。
真是……
薄挽卿无奈叮嘱：“下次只要觉得有点醉，任谁劝都别再喝了，明白吗？”
女孩声音低低的，却又撒娇：“这不是有薄姨在嘛，要是我一个人，肯定不会喝的。”
“好，你休息一会，很快就到家了。”
薄挽卿将车内亮度调暗，指尖搭在女孩浓长的眼睫上，轻声哄她。
车内安静，唯独乔夏爱听的钢琴曲在缓缓流淌。
“薄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很轻的一声询问落进耳中。
薄挽卿也在阖眼小憩，闻言睁开眼：“什么？”
“就是晚上，戚总没说完的那个人是谁呀？”
乔夏抿唇，试探着问。
她在薄挽卿面前一向随心所欲，还是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牵着女人垂落在一旁的外衣下摆，放轻动作扯了扯。
乔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结那句话。
只是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让她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和薄挽卿发生过什么。
仗着醉意，她就这样问出口。
却又在薄挽卿的几秒沉默里有些紧张，攥着衣摆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就是一时好奇，随便问问，要是不想说的话——”
“是姜家的人，姜照溪。”
薄挽卿开口：“当初家里介绍过一次，我没同意。”
她与扭头过来的乔夏对视：“之后她主动来公司追求我，让戚向影撞见过。最后一回动静闹得太大，被姜家长辈带回去了。”
“不过这几年她成熟不少，时常会在论坛、峰会，或者应酬场合见到。有些私交，但不常联系。”
姜家是S市老牌豪门，脉系枝繁叶茂，底蕴深厚。
姜照溪在年轻一辈排行第三，和薄挽卿年纪相仿，现今掌权人是她的母亲和姐姐，因此在姜家很受宠爱。
这些年两家经常有交集，乔夏自然听说过，但印象里倒是没见过姜照溪。
见女孩皱着眉，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薄挽卿揉开她的眉心：“当时你还小，这些事没必要让你听到。”
她和姜照溪不过是明面上的交情，私下里不常往来。
在薄挽卿心里，姜家这位和其余合作方没什么区别，也就不必在乔夏面前提及。
“那我现在不小了！”
乔夏立刻道：“薄姨，以后要是……”
说到一半，她又卡住了。
乔夏终于反应过来，说到底她只是个小辈。
又有什么资格去理直气壮要求薄姨，将有关个人感情的事情全都告知自己呢？
“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要告诉我。”
薄挽卿却心有灵犀似的，反而将她想说的话讲了出来。
“小满，娱乐圈里浮华纷扰，别有用心的人也很多。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会很担心。”
哪怕知道乔夏聪明又通透，哪怕在她身边安排的都是放心的人，薄挽卿依旧担心。
她怕女孩年纪轻、阅历少，轻易被人诓骗。
养了这么多年的花，倘若被不怀好意的人端走……
薄挽卿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想到这里，一贯深邃的眸光更沉凝几分。
薄挽卿认真重复：“要是和别人相处时，有谁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有太过纠缠的追求者，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明明是想了解薄挽卿的过往，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乔夏抿唇：“我不会让别人追求我的。”
她才不会喜欢那些人。
就算她要喜欢，也是喜欢……像薄姨这样的。
温柔，稳重，模样也是她喜欢的。
当初情人节那晚，明明也和薄挽卿说过类似的话，可乔夏现在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沉默几秒，又追问起刚才提到的那人：“薄姨，那位…姜小姐，现在还在追求你吗？”
薄挽卿实话道：“是，不过我都拒绝了。”
老太太倒是有劝过她去了解一二。
前几年趁着春节期间，还特意将姜家几位小辈请过来做客，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非那天乔夏想去拜访油画老师，她陪小姑娘去了趟C大附近。回程时又收到薄云辞的消息提醒，这才得知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她没犹豫，径直让司机回了御河。
后来在各种场合遇见，秉着两家合作的关系，薄挽卿倒没拂过姜照溪的面子。
只是会在对方开口试探时利落拒绝，不留半点余地。
乔夏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往薄挽卿不会和她讲这方面，她也懵懵懂懂，对情事很少了解。
这些年，她看见的都是薄挽卿和下属助理相处的场合，那些人毕恭毕敬，不曾有半点僭越。
今晚突然得知有这么多人喜欢、追求薄姨。
即便从薄挽卿口中明明白白听见了那句拒绝，乔夏也觉得心口发闷，隐约生出不满。
她不满于那些人想抢走薄挽卿。
乔夏能感觉到，这与当初觉得自己太自私、不希望薄挽卿喜欢过别人的念头不同。
她已经开始想着，就算只是别人喜欢薄姨，也不可以。
她不愿意薄挽卿被任何人觊觎。
醉意滋生的念头越来越乱。
将平日里该有的理智与平和，都催化成截然相反的情绪。
乔夏却没有丝毫挣扎，任由昏沉的思绪被缠裹着，一点点陷进不知名的泥沼里。
直到下车时被晚风一吹。
六月中旬，风是暖的。
乔夏陡然醒神，下车的动作也跟着僵愣，心底不由自主地发慌。
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过分，甚至称得上荒唐的占有欲？
余光瞥见薄挽卿牵着自己的手，哪怕气温入夏，也依旧是熟悉的微凉温度。
乔夏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下，慌忙，或者说失措地挪开。
她努力平复思绪，将车上那些晦涩的念头统统压下去，不在女人面前表现出异样。
自己明明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这样不懂事。
薄姨也该过她应有的生活，不是吗？
别说是旁人喜欢薄姨，就算是…就算是……
明明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乔夏却有些想不下去了。
她借着醉意垂了垂脑袋，用力眨了眨眼，将瞬间漫上泪眶的情绪强行忍住。
薄挽卿没察觉出多少异样。
她第一次见小姑娘喝醉，只以为一路上的沉默和现在有些奇怪的表现，都是酒后的反应。
于是松开手，打算去揽着乔夏的腰，怕她走不稳摔了。
掌心的温度突然离开。
乔夏的心口也像是突然空缺了一块似的，变得空空荡荡。
下一秒，她被女人揽进怀里，步伐重叠，曲线贴合。
心跳也跟着停跳一拍。
乔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餐厅喝完那一盅解酒汤，又怎么被女人扶着回到房间的。
卧室外间，小美短已经在休息。
两人路过时，它轻轻喵了一声，依旧蜷在猫窝里。薄挽卿和乔夏齐齐看过去，默契地没去打扰。
不多时，里间卧室的门被合上，空气中只留下女人刚刚叮嘱的那句“好好休息”。
乔夏还是有些怔愣。
她其实已经没那么醉了，或者说相当清醒。
只是，今晚的自己……太不对劲。
乔夏意识到这一点，却也隐约清楚，似乎不能去问薄挽卿。
可是，她还能去问谁呢？
消息提示音响起来的刹那，乔夏缓了半分钟，才打算查看信息。
是明韶发来的：「夏夏，几点上号？」
「下次吧，今晚不太想打。」
乔夏敲字回复。
最近几天她和明韶都约着一起打游戏，有时候四人局，有时候双排。
明韶游戏技术确实很好，什么都会一点，教得也很仔细，是个很不错的游戏搭子。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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