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屏风，再转过弯就到桌边。乔夏的视线这才小心翼翼地越过薄云辞的肩，抬眼往座位上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立原地。
等候她和薄云辞的，不止薄挽卿一人。
精致漂亮的女人坐在薄挽卿身侧，正对着从屏风转过来的位置，笑盈盈地与她们颔首。
是她曾经见过的，姜照溪。
薄云辞显然也没想到。
今晚吃饭，薄挽卿只说让她带乔夏过来，并没有提及会有第四人在场，薄云辞下意识当成自家人私下里的小聚。
她是知道姜照溪的。
前些年追求的架势大张旗鼓，老太太也有意撮合。
不过她一向胳膊肘朝里拐，知道自家姐姐对姜家这位没兴趣，从没帮着劝过半句。
只是，这两人怎么突然凑在一起了？
薄云辞眼尖，瞥见一旁的桌上还摆着一束花，心里便有了思量。
她的手往后一伸，轻轻扯了下乔夏的衣袖，很上道地带着女孩坐在两人对面，笑盈盈开口：
“姐，姜总。”
她姐还没介绍，她可不能改口。
话虽如此，薄云辞的神色却放松不少。
并不像以往那样，面对姜照溪只是社交距离的疏离笑容。
薄挽卿颔首，偏头与姜照溪相视：
“刚才离开公司的时候，恰好遇见照溪来找我，顺便叫她一起过来了。”
后者也开口道：“我冒昧过来，会不会打扰你们一家子的小聚？”
“当然不会。”
薄云辞笑着说。
见乔夏还是没反应，坐在位置上一副没回神的呆愣模样。
虽然心生不解，但薄云辞还是暗自用膝盖碰了碰女孩的腿，当做提醒。
“云辞，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以后叫我名字就好，叫姜总太生分了。”
薄云辞应下，哪怕姜照溪只大她一岁，也从善如流叫了声“照溪姐”。
薄挽卿的视线落在乔夏身上。
轻飘飘的，温润又和煦，与以往没什么分别。
女人的语气同样如常：“小满，这是姜阿姨，之前你们见过一面的。”
不等乔夏有所回答，她再度看向姜照溪：“乔夏，我家小辈，小名叫小满。”
小辈这两个字，又一次从女人口中说出。
顺着空气落进耳中的时候，似乎染上窗外冬季的薄凉，沉坠坠地跌落乔夏心底。
裹上的细碎冰壳也一并跌碎。
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
那一小片的血液几乎都被化开的冰浸得发凉。
她看着薄挽卿。
女人视线明明是温和的，可乔夏对她太过熟悉，对视的第一秒便察觉出端倪。
那双深邃锐利的瞳孔不见笑意，甚至，她都看不见半分波澜。
像是平静到，对她再没有半句话可说。
乔夏没看向姜照溪，视线倔强地定定落在薄挽卿身上，这是很失礼的举动。
几秒后，又率先败下阵来。
她转过头，唇瓣微动，轻声叫了句：“姜阿姨。”
原因无它，刚才女人眼底波动一瞬的情绪里，带着隐忍的失望。
哪怕是这种时候。
乔夏也不愿意让薄挽卿失望。
虽然，对方大概已经有过更深的同样情绪。
乔夏想，自己应该被发现了。
“小满，第一次正式见面，该给你准备礼物才是。”
姜照溪笑盈盈的，从包里取了只首饰盒出来，递给乔夏：
“今天来得太匆忙，刚才和挽卿在附近临时选了条项链当做见面礼，她说你喜欢这种，打开看看？”
字字句句里都是亲昵意味。
故意对她的亲昵，和不经意流露出来，与薄挽卿之间的亲昵。
乔夏也撑起笑，道谢后这才接过。
按开盒盖，粉色绒布上躺着一条做工精巧的钻石项链，镶嵌成猫咪脑袋的形状，一看便很招年轻女孩的喜欢。
也一看就知道……是薄挽卿告诉对方，自己喜欢猫咪的。
乔夏看着并坐在一起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不久前薄挽卿和对方并肩挑选礼物，在外人面前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年纪相仿，气质类似。
一看就很相配。
想象中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乔夏仅仅是想着，唇角就不由紧抿成一道直线。
直到唇内软肉被咬出浅锈味，才不得不回神。
意识到此时的场合，她强撑着扬起笑：“谢谢…姜阿姨，我很喜欢。”
“不用谢，主要是挽卿挑的。”
姜照溪像是没看出她不对劲的苍白面色，笑道：
“她一眼就看中了这条，还真的是你喜欢的款式，果然是姨侄，这么了解对方。”
“等之后挽卿过生日，说不定也要麻烦你帮我参谋参谋。”
这话却没得到回应。
无论是客套地一句回复，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嗯一声。
薄云辞察觉到乔夏不对劲，主动插进话题。
从薄挽卿的日常、喜好，再聊到往年生日如何庆祝。这是除了当事人之外，在座三个人应该都会很感兴趣的话题。
乔夏却仍然没接话。
她回想着对话里，薄挽卿和姜照溪陆续提及的那两个词。
小辈。
姨侄。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养女吗？
唇角牵起微不可察的自嘲弧度。
交谈内容被源源不断地灌入耳中。
时不时伴着亲昵、自然，甚至越过暧昧，更像是感情甚笃的互相关心。
乔夏一句句听着，一字不落，垂在身侧的指尖攥得发白。
等话题聊得越来越远，甚至到了不久后的春节，薄挽卿主动提起要不要让两家长辈见一面时，乔夏再也听不下去了。
哪怕实木椅角都被包裹妥当。
可她站起来的动作太急，扯出碰撞的动静，让相谈甚欢的三人都是一怔。
“小满？”
薄云辞竟是第一个开口的。
乔夏眼睫微垂，她不敢眨眼，怕泪珠跌落出来。
没心思再顾及任何礼节，她的语速极快：“抱歉，我突然有点急事，得立刻离开。”
后半句的尾音微哑，带着隐忍许久的哭腔。
乔夏转过身，落荒而逃。
第39章 舍得
薄云辞下意识先看向自家姐姐。
见后者无动于衷，她又扭头看了眼包厢门的方向，隔着屏风，已经听见门被带上的动静。
她咬了咬牙，对姜照溪说声“失陪”，匆忙起身去追乔夏。
等包厢门再次关上，氛围重回平静。
薄挽卿岿然不动。
清冷的眉眼淡然低垂，看向面前盛着热茶的瓷杯，白雾氤氲，将她的视野也遮得模糊一瞬。
原本打算端起来，指腹碰了碰，却又心不在焉地蜷回掌心。
“你家那位小辈刚才好像哭了，薄总竟然舍得不去看一眼？”
姜照溪好整以暇，不嫌事大地开口。
见薄挽卿视线一瞥，面无波澜地朝自己看过来，女人扬了扬眉：“怎么，心疼了？那倒是去追啊，摆出这副冷脸吓唬谁呢？”
说是这么说，姜照溪也不过是刺她几句。
对于薄挽卿的打算，她再清楚不过。
上周，薄挽卿约她见面。
这是女人第一次私下里主动邀约，说有事情需要帮忙。
姜照溪打扮了整整一个下午，盛装出席赴宴，却听薄挽卿开口就是，请求她假扮自己的女友。
姜照溪气笑了。
她堂堂姜家三小姐，是一门心思喜欢薄挽卿这么多年不假，但也没有自甘折辱到这份上。
不止没当成薄挽卿的正牌女朋友，还要陪她去骗人？
姜照溪冷着脸，当即就要拒绝。
可薄挽卿给得太多了。
当前两家集团的跨国合作多让利三个点，以及明年政府项目的竞标，薄氏不会再与姜家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薄挽卿花这种代价？
答应之前，姜照溪特意问了一句，却见女人沉默半晌，过了好一会才将原委道来。
薄挽卿说得很委婉。
只说家里小辈对自己依赖过度，需要一位“女友”陪同出现。好让小孩意识到，家人之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姜照溪一听便明白了。
姜家家大业大，哪怕主支人员简单，可旁支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人，难免会发生各式各样的豪门狗血，堪比八点档肥皂剧。
这种……不可外扬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听说过。
于是她答应薄挽卿的请求，亲自在乔夏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戏，事先也很好奇女孩会是什么反应。
姜照溪甚至都做好被针对，或者听到冷言冷语的准备。
说不定还能借此博得薄挽卿的愧疚，顺理成章要求女人下次再请自己吃饭，制造独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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