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辞又没办法说出半句重话了。
她不忍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乔夏的长辈。
哪怕小孩确实歪了心思，可说到底……感情的事，谁又能控制得了呢？
薄云辞轻轻叹出一口气。
乔夏是她姐姐亲手养大的，那份暗藏在性格里的执拗，也在这些年的潜移默化里被学了个十成十。
凡是想要的，一定会尽力得到。
哪怕没希望也要搏一搏，不去尝试就不甘心放弃。
一个执拗倔强，一个铁了心要让女孩死心。
都不肯往后退让半步，直至将那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穿，造就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夹在两人中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烂摊子。
也罢，随她们去吧。
薄云辞揉了揉太阳穴，抬腕看向手表。
时间已经临近凌晨四点。
如果六点查房时，女孩没有烧得更厉害，她就能放心去次卧稍微睡一会，让佣人来病房里看护。
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收到经纪人发来的行程协调。
薄云辞推开病房门，想再看一眼女孩的情况。
意料之外地，乔夏已经醒了。
看见薄云辞进来，黯淡的眸色微微亮了下，女孩强撑着支起身体，试图往她身后找出第二道身影，却没能如愿。
门敞开了，女人的身后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另一个人。
刚才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动静，原来又是自己的错觉。
就像今晚睡了几次，昏昏沉沉地做了不知道多少个梦，每个梦里都有薄挽卿。
有以往拥抱她的，有突然出现在病床边，温声说愿意原谅她这种心思的。
更多的是女人站在落地窗边，薄唇轻启，说她们再无瓜葛。
梦里的她同样淋着雨，却能将薄挽卿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女人面色疏冷，用嫌恶至极的眼神扫来一眼，又不甚在意地挪开。
像是将自己当做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那眼神将乔夏硬生生从噩梦拽回现实，被迫又在清醒后再回忆一遍事实。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乔夏甚至记不清……究竟哪些是真的发生过的，哪些是自己的幻想。
她只知道，薄挽卿真的不要她了。
眼尾滚落两滴泪珠，烫得她心口发疼，眼眶也疼。
乔夏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在别墅外都已经流得一干二净。却不想此时依旧一滴接着一滴，汇聚成串，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直到薄云辞将纸巾递过来，她才抽噎着耸了耸肩，勉强忍住情绪。
“云姨。”
乔夏被她按着躺回被子里，低声道：“你…都知道了，对吗？”
薄云辞连夜赶回来，不用问也知道是收到谁的消息。
那……既然知道她对薄姨有那样的心思，薄云辞会同样厌恶她，说要和她断绝关系吗？
她以后，是不是就要没有家人了。
乔夏安安静静地等着回答，掩在被子下的右手早已经攥紧面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等待审判。
薄云辞眉眼微垂，轻嗯了声。
道理都清楚，她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乔夏。
毕竟，这个一向被她视作小辈的女孩，对她的亲姐姐动了心。
缓了缓情绪，薄云辞才温声开口：“小满，你好好养病，这两天我都会在这里陪护。”
想到薄挽卿的那几句“托付”，她顿了顿，组织出尽量不伤人的语言：
“以后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会负责你的发展。”
言下之意，女孩不必再和薄挽卿有联系。
乔夏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声道谢，没追问，也没纠缠。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让薄姨失望了，不能再让云姨为难。
-
停车场。
薄挽卿将挡板升上去，靠在椅背，迟迟不曾阖眼。
临离开病房前，她的视线落在主卧房门，顿了顿，却没再去看一眼。
今晚跟过来，已经是放心不下的一时冲动。
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分钟，每一秒都如坐针毡，提醒着她：明明不该来的。
可是，养了十多年的小孩高烧住院。
她即便在旁人口中再薄情冷血，也没办法不去亲眼看看。
即便只是一眼。
当时女孩睡梦中有所动静，她的第一反应是慌忙想要离开时。
薄挽卿就知道，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办法再平心静气地面对乔夏。
能做的，唯有断开联系。
小姑娘还那么年轻，又处在繁华万千的娱乐圈里。
等以后阅历渐长，见过更多人，乔夏自然会意识到这样的情愫有多荒唐、多不可取。
也会明白这些心思只是依赖，并不是所谓的喜欢。
到时，如果女孩还愿意认她这个薄姨，她们还能做一对重归于好……或者，勉强破镜重圆的姨侄。
临近凌晨五点。
编辑完毕的消息停留在对话框里，尚未发送出去，被薄挽卿逐字逐句地斟酌着。
这条消息只有一个主题：
让沈黎拟一份解除收养关系的合同，越快越好。
只是涉及到的内容太多：股份，房产，存款，首饰……
她想给乔夏补偿和保障，却拿不准分寸。
给得少了，担心女孩往后不够花销，在生活上受委屈。给得多了，又担心乔夏的念头非但没被打消，反而误会自己对她仍有怜惜。
薄挽卿实实在在犯了难，全然忘记女孩早已经是炙手可热的顶流爱豆。
这一年来，乔夏接的资源和商务大部分都是她亲自安排下去的，无论价格还是待遇都是一等一的水准，又哪里会缺了钱。
她删删改改，补充了不少内容，这才发送过去。
五点十分，沈黎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
她历来浅眠，手机半夜一向开启勿扰模式。
只有和集团高层对接的另一部工作机，是二十四小时打开，防止错过什么突发事件。
沈黎睡眼惺忪地按开消息，等看清发送方是薄挽卿，起床的怨气顿时消得一干二净，还以为集团出了什么大事需要紧急公关。
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她定睛一看——这不是手底下实习生顺手就能做的活吗？
再定睛一看。
谁？薄总和乔小姐？
沈黎这下放心了，原来自己还在梦里，明天起床后不用担心没睡够六个小时。
薄总要跟乔小姐解除收养关系？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半分钟后，沈黎再次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迅速敲字回复：「收到，我尽快给您。」
这都是大老板的私事，她们这种打工人哪敢多嘴半句，老老实实做好工作就好了。
合同拟到一半，看到薄挽卿发来的财产清单，沈黎想起什么，尽职尽责地发消息询问：
「薄总，您那份遗嘱需要重新公证吗？」
薄挽卿前几年立过公证遗嘱。
倘若出了什么不测，名下全部财产会一分为三，祖母、妹妹，以及乔夏，三人各得一份。
此时解除收养关系，又将名下资产的一部分列了清单，注明赠与乔夏。
俨然是要不相往来的意味。
薄挽卿看到消息弹出，却没急着回复。
视线转而落在薄云辞发来的信息上，沉默许久。
「小满前不久醒了一会，哭累了才又睡下。全程没有问过你的消息，应该是已经有心理准备。」
「我这几天随时关注她的情况，需要转达给你吗？」
「不用。」
指尖点在凉硬的屏幕上，薄挽卿逐字逐句：「云辞，以后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些都不用告知我。」
既然说过一切联系到此为止，那就各个方面都不必再有牵扯。
这样对她们都好。
就如同凌晨时她挂断乔夏的电话，那时女孩问她，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
没有失望。
哪怕内心再无力，她又怎么会对小姑娘失望呢？
她对她最大的期望，从来只有平安喜乐四字，无关其它。
可薄挽卿不能开口否认。
否则，又会让乔夏生出不该有的希望。
第44章 探病
住院第二天。
乔夏不但没有退烧，炎症从上呼吸道下延至肺部，咳嗽不断。
经纪人和助理都从S市赶过来了。
一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二是和她当面商议，协调之后的一系列行程。
去年乔夏刚出道，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着赶行程通告，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今年她读大学，很久没空回C市，又赶上薄老太太整寿。
早前两个月敲定行程的时候，乔夏特意没接太多工作，说想和家里人一起过元旦，连几大平台的跨年邀请都一并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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