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泛着凉的雨天，女孩穿着并不厚实的长袖长裤，独自在墓前待了两个小时。
薄挽卿轻嗯一声。
沉默几秒，才又道：“不用你们跟着，待会我一个人过去。”
岑秋宁看着她眼下的倦色，犹豫几秒，还是劝道：“您已经整宿都没睡了。时间还早，要不然先去休息一会，再去看望乔女士？”
艺人的航班信息都会汇总给公司。
倾天知道，也就等同于薄挽卿能够知道。
从航班落地之前，岑秋宁就陪女人来了墓园的接待中心，一等便是足足三个小时。
她是在总助办公室睡过一觉，被闹钟叫醒后才跟过来的。
可等睡醒后，看到几份文件的批复时间，不用说，薄总又是整晚没合过眼。
这样高强度工作，几乎长达几个月的连轴转，比当初刚接手集团的那段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胃病也几次复发。
岑秋宁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办法劝说。
偶尔劝一句注意休息，已经是身为下属的僭越，若是再提到……那才是触及薄挽卿的逆鳞。
她看着薄挽卿站在窗边，安静看向下方不远处的台阶末端。
等乔夏抵达，又等乔夏离开。
像一尊砌铸的冷硬玉石雕塑，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不用。”
意料之中地，薄挽卿婉拒了她的好意。
女人带了两小束鲜花，踏上乔夏方才走过的那条台阶，步履很稳。
同样是独自一人。
同样是撑着一柄黑伞。
等看到那一方熟悉的墓碑，步伐微微一顿，薄挽卿才走过去。
乔锦和乔家二老的墓碑前已经摆好祭品。
应该是不久前刚被仔细擦拭过，除了雨水之外，碑石一尘不染。
薄挽卿一向寡言。
问过乔家二老的安，便只是站在乔锦的照片面前，安静待了五分钟。
直到被风吹斜的雨丝落在指背，她才醒过神。
踟躇许久，薄挽卿歉然开口：“抱歉，锦姐，是我没教好小满。”
当年是她在乔锦的墓前亲口承诺，会照顾乔夏一辈子，视如己出、悉心爱护。
可却又是她亲笔签下合同，与女孩解除收养关系。
是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乔锦若泉下有知，会如何怪她，她都愿意承担。
可薄挽卿独独不能做到，放任亲自养大的小辈误入歧途，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她不能对不起小满叫了十三年的那句“薄姨”。
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第50章 搭档
乔夏没有猜错。
或者说，她对薄挽卿的了解分毫不差。
Elara的代言敲定，将她们最后的一点联系也彻底切断，薄挽卿再不欠她什么。
她没有任何理由，再将自己的事情辗转递到薄挽卿面前。
同样，她也无法得到半点薄挽卿的消息。
身为集团总裁，女人的公开行程自然会在集团内部宣传，又或者外界各种新闻里得到披露。
照片从来都是最清晰的C位，并不缺少了解的途径。
可这怎么够？
乔夏能在网络上看到的，永远都是那副清致冷淡、不苟言笑的模样。
无穷无尽的会议、视察、访问，以及少有的采访。
和旁人能查阅到的信息别无二致。
那些只在她面前展露的温情，那些每天报备一日三餐与视频通讯，那些…实实在在的牵手与拥抱，早已和许久不曾联络的对话框一起，蒙上灰暗的旧尘，仿佛不曾拥有过。
乔夏依旧将薄挽卿的聊天框置顶。
每次点进列表消息时，最后那条「别不理我」的祈求，也依旧明晃晃地掠过余光。
她已经习惯这种寸寸割开的钝痛，习以为常到不以为意。
只是，她不敢再去发消息。
按照从网络上学来的招数，她知道薄挽卿并没有删除自己。
依照女人的性格，要断则断，不会做出只是拉黑的举动。
或许她能有最后一次机会，让对方亲眼看到她的消息。
乔夏想将这次机会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要永远不去动用，心里就能永远存着一个盼头：她还能和薄挽卿再联系一次。
她将它当做最后那根稻草，系了满心的妄想。
最初那段时间，她想，只要自己有朝一日能放下薄挽卿，就可以发消息给对方，再问心无愧地叫一句薄姨。
可时日越久，乔夏越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不去想薄挽卿。
只能等以后演技精进，装作彻底放下的模样，以姨侄的身份待在女人身边，再不僭越。
她不奢求能重归于好，只求薄挽卿别再和她断了联系，音讯全无。
转眼到了五月底，生日当天。
担任Elara品牌代言的官宣消息一经发布，粉圈铺天盖地一片欢庆，就连不少圈内朋友也在祝乔夏生日快乐时，顺便恭喜了一句。
十九岁，前途无量。
乔夏听了这句话不知道多少遍，每次都笑得谦逊，连声摆手，说还有很多需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
只有明韶，看出她眼里的失落意味。
各自忙完行程已经很晚。
但两人依旧在S市的餐厅见了一面。
见到乔夏一副恹恹的神情，明韶也跟着叹气，拍拍她的肩：“夏夏，你最近状态太差了。”
乔夏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
她应了声：“我在试着调整。”
完成学业和工作时，如何尽量保证之前的状态，私下里就要如何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填补消耗。
可忙成这样，又有多少时间去让她调整？
这是在仗着年轻，身体底子好，日复一日地自我透支。
明韶劝了几句，但眼看着乔夏心不在焉，也不好多说什么。
感情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开。
这个道理，她比乔夏要更早明白。
“这还是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她不在我身边。”
冷不丁地，乔夏轻声道。
视线落在包厢内饰上，是简约明亮的风格。
事先备注了有一位用餐客人要过生日，几处布景上也有不失造型感的生日元素设计。
白天录制综艺，结束时已经晚上六点多。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推着造型精致的蛋糕上来，全场嘉宾齐声祝贺，给乔夏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当然，也会是剪辑进正片里的看点之一。
等拍摄结束，乔夏又和工作室的同事们简单分了个小蛋糕。
收下礼物，给大家发了红包沾沾喜气，同样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可只有现在，她才是她自己。
不必在明韶面前强颜欢笑，也不必强迫自己表现得多么高兴。
从六岁到十八岁。
连续十三个生日，身边都有薄挽卿在。
无论女人的工作有多忙碌，这一天都会空出来，陪她度过。
哪怕有一年生日撞上某场科技峰会，披露一项上面极度重视的新型技术合作，薄挽卿也早早就报批了私人飞机的飞行计划。
涉及首都，又是重要时期，申请的流程层层报批极其繁琐，女人却丝毫不厌其烦。
只为了在生日当天来回，陪她一起吹蜡烛，亲自说一句“生日快乐”。
曾经被如珍似宝地爱护过。
如今却沦为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别说生日祝福，就连女人的半点音讯她都无从知晓。
这样的天差地别的待遇，换做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乔夏偏开视线，不愿再去多想。
可情绪由不得她强行克制。眼睫颤了颤，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下。
明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知心好友落泪。
之前再怎么互相诉苦，也都只是语气低沉，没在彼此面前哭过。
明韶顿时有些无措。
好在之前参加的选秀里时常有失意、淘汰和别离。她性子外向，安慰过很多成员，对这方面还算有经验。
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什么，明韶拿起纸巾就往女孩的眼角附近按：
“夏夏你别…哎，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万一以后又有别的转机呢？”
双人包间是面对面坐，她索性将椅子拉到乔夏身边，“薄总既然默许，让云辞照顾你，肯定也没狠心到真的断开一切关联，是不是？”
乔夏抿了抿唇，轻嗯一声。
见女孩有所触动，明韶又跟着低声开解：
“你不是说过，等练好演技之后就假装不喜欢她，重新保持联系吗？”
“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啊，现在越是决绝断联，薄总越知道你被伤得很深。”
“到时候时间一久，你再在她面前表现得无动于衷一点，她就以为你放下了，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所以……现在的断联，反而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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