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挽卿却抿唇。
她不清楚，是乔夏的这句回答哪里出了问题。
语气和用词明明都很正常，可她偏偏听得有些刺耳。
于是没再接着这个话题。
薄挽卿看向庭院外。
老宅占地很广，地势也高。
时值新年，远远能看见天边忽明忽灭的各色焰火，那是市郊几处不禁燃区域的跨年烟花。
她记得乔夏很喜欢焰火，于是开口：“小满，你今晚有看到烟花吗？”
女孩摇头，又想起来此时她们是在打电话，对面看不见。
这才乖乖回应：“没有，S市禁燃。”
她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公寓里，就算想放烟花，也只能在楼下点几根仙女棒之类的小玩意。
且不说腿脚不方便出门，只论她和明韶这样流量爱豆的身份，就不适合在新年夜外出。
分分钟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至少要上好几个热搜。
薄挽卿默了默。
如果小满傍晚那时跟她回来，在薄宅想放多少烟花、想放多久，都不在话下。
可偏偏选择跟明韶留在S市，连烟花都没处看。
过了几秒，将心里对明韶的那点意见压下，薄挽卿才开口：“那你想看吗？”
乔夏一怔。
半个小时后，薄挽卿抵达御河。
刚过零点不久，她没打扰司机休息，是独自开车回来的。
当初乔夏成年那晚，御河庭院里放的小型烟花还剩了不少，后来一直存放在仓库里。
这两年没用得上，薄挽卿不确定还在不在。
好在进入仓库之后，眼前是整整齐齐堆放的烟花种类琳琅满目，显然被保存得很妥当。
她挑了些乔夏以往喜欢的喷泉款式，统一挪到后院。
佣人也醒了，连忙跟过来搭把手，顺便在一旁等着，准备帮忙引燃。
被薄挽卿摆摆手婉拒：“不用，大半夜的，你们去休息吧。”
摆好烟花，她这才给乔夏拨去视频。
几乎是刚拨出去的下一秒，就被对面接通了。
屏幕里显示出女孩柔软漂亮的模样，背景仍然在阳台。
薄挽卿蹙眉：“怎么不回客厅？”
乔夏弯着眼笑，解释道：“小韶姐在客厅和经纪人沟通工作，我就顺便看一看外面风景，S市夜景很漂亮。”
之前薄挽卿在这边公寓住了些时日，陪女孩养伤。
她一贯不避着乔夏，又决定之后有空就过来住。
有些无关紧要的集团文件没必要来回带，也就顺便留在这边的书房里。
明韶懂得分寸，没踏进书房半步。
想起客厅里还有这位客人，薄挽卿不经意问：“她今晚打算睡在哪？”
公寓面积大，但其中几十平用作舞房。
乔夏和她各一间卧室，余下就是那间书房，里面只有一张暂供休息的沙发床。
她有洁癖，小满再怎么样，也定然不会让旁人睡在她的那张床上。
而沙发床待客也不太妥当。
所以……女孩要和明韶同床共枕吗？
也是，她傍晚过去时，已经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氛围看得一清二楚。
倘若真的要睡在同一张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小满还没说她和明韶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恋人关系，现在就同床共枕是不是太僭越了些？
明韶怎么能这么不懂分寸。
薄挽卿垂眼想着。
没握住手机的另一边手指蜷了蜷，力道不自觉收紧，胃腹隐隐绞痛。
“睡楼下呀。”
听见这句，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薄挽卿抬眼看向屏幕对面的乔夏。
女孩对她的情绪显然一无所知，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助理们回去过年了，楼下那几套公寓都空着，就让小韶姐挑了一间。”
“这样。”
薄挽卿颔首，彻底缓和神色。
顺势不忘提醒：“你现在腿还没恢复，等睡前再让她离开，免得一个人在家里不小心摔着了。”
哪怕她看明韶不太顺眼。
可不得不承认，此时女孩身边只有对方能看顾着。
见乔夏乖乖应了，薄挽卿将镜头切到后置，对准面前空地摆放的那些烟花：“小满，你想先放哪个？”
林林总总十多个款式，每种都挑了两只出来。
乔夏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会。
薄挽卿视线也同时落在屏幕上，看着女孩稍稍蹙起，似乎很纠结的可爱模样，心口柔软。
对面思考了多久，薄挽卿就忍不住看了多久。
眉眼弯弯，唇角的清浅梨涡格外甜软。
此时镜头是后置模式，乔夏并不会看见她的视线。薄挽卿便鬼使神差地，任由目光多停留了会。
这是将近两个月以来，除了病房那晚，她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地看着女孩。
并非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虚弱，而是这样鲜活生动、一颦一笑都让人不由被感染了几分愉悦的漂亮模样。
薄挽卿忍不住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直到乔夏开口，她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盯了小孩这么久，薄挽卿的视线晃了下，却依旧落在乔夏的脸上。
“薄姨，我想看那只最大的，和它旁边那个星星形状的。”
乔夏只挑了两款。
她想，哪怕薄挽卿身上的大衣再保暖，可到底是待在庭院里。
冬日深夜，外面的风有多冷，乔夏是最清楚不过的。
刚才女人将镜头对准烟花，逐个指过去时，漂亮修长的右手在镜头中停留了一小会，乔夏的视线便跟着黏住。
白皙的指尖在夜色里更显眼。
衬得愈发像一块上等冷玉，通体润白，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玩的心思。
记起薄挽卿的体温总是偏低，指尖更是被自己握住暖了十多年。这会儿裸露在寒风中，还不知道有多冷。
她是想看烟花。
但更想让薄挽卿快点回室内，免得受风着凉。
半分钟后，引线被点燃。
几秒后，喷泉似的焰火洒了满地银白，迸开粲然夺目的色泽。完完整整地落入镜头中，映进千里之外的那双漂亮瞳孔里。
这是只为乔夏一人燃放的烟花。
她看得格外认真。
两只喷泉放完，薄挽卿坚持要将取出来的烟花都逐个点燃，能让女孩看得更久一些。
去年发生那些事情，她不曾和小满一起过年。
今年也只是隔着屏幕一起度过。
她自觉亏欠，想让小满更高兴些。
今晚已经来不及了。
薄挽卿想，明晚或许可以安排一次更大型的烟花，届时让无人机拍摄，实时传输到女孩的手机上，也能看得清楚。
这样只通过手机镜头看到模糊的场景，太委屈小满了。
放完所有烟花，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半。
见乔夏看得心满意足，薄挽卿也难得弯了唇角，温声哄她快去休息。
是她考虑不周，事先没想到烟花，中途开车赶回御河，才让小满这么晚还没睡。
乔夏窝进阳台的吊椅里，应声：“薄姨也要早点睡觉，不可以熬夜。”
“我尽量。”
薄挽卿颔首，并没有应下具体时间。
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失眠，也许又要睁眼到接近凌晨。她不愿意欺瞒乔夏，也就不予准确回答。
与女孩互道过晚安，薄挽卿转身回了别墅。
手上碰到了那些烟花外壳，难免觉得不干净。
薄挽卿认认真真洗过两遍手，又将外衣换成家居服，再拿起手机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显示出博文内容。
是乔夏在三分钟前发布的微博：
【新年好，请大家看烟花～[视频]】
薄挽卿眸光微晃，点进界面。
意料之中，是她亲手拍摄的视频。
刚才烟花燃放到一半，听到乔夏说想留个纪念，薄挽卿便又取来一部手机，双手持握。左手的那部用来和乔夏视频通话，右手那部点开录制。
其中最漂亮的一段被女孩截出来，发在千万人关注的账号上。
这是她亲手录制给小满的。
小满喜欢到要让所有人看见。
以乔夏的热度，每条微博几乎都会登上热搜。无论是什么内容，也都会被许多粉丝截屏保存、热烈讨论。
会被存档到超话里，在互联网留下无法完全抹除的痕迹。
这是她与小满之间的互动。
意识到这一点，薄挽卿先是愉悦，可紧接而来的却是无端失落。
只有她和乔夏两人知道的关联。
哪里比得了那些，和旁人之间光明正大的互动与亲近。
烦躁来得莫名，她不愿意再去多想。
也许是生性情绪浅薄的缘故，无论对人或是对事，薄挽卿向来少有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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