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这能不能被称作爱,想表现得明显却又不想冒犯蔼凝。
虽然不知道第五个世界中的陆之雩那些古怪如何解释,但至少叶雪恩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女主蔼凝没有继承其它世界的记忆。
叶雪恩想归想,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杀害无辜人士。
宜荻病故,绮尔汀暴毙都与她无关。
叶雪恩自知无罪,可她也清楚自己在柏蕊坞人眼中形象大概和会巫术的妖魔无异。
她得做点什么。
叶雪恩仔细用布包裹好布丁面团,洗净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裙摆宽大的黑裙。守丧期间着装要求眼科,不能佩戴首饰,身上更不可出现第二种颜色。卡拉苏面料的丧服质地像一口一眼望不到底的井,吸附所有光线,叶雪恩穿在身上,自己都觉得自己像裹着黑雾的鬼魂。
她取下一顶黑软帽戴于头上,将面纱掀到脑袋后。
全丧期内,面纱必须遮住未亡人的面孔。宜荻去世快一年,叶雪恩才可以将面纱略略撇到一旁。这一年的时间中,在绝大多数见到蔼凝的日子里,她望见那道被绉纱蒙得朦胧的身影。
好在明年开春后她就能穿点有颜色衣服,也能不佩戴面纱了。
叶雪恩穿着完毕,鬼鬼祟祟地溜到绮尔汀的庄园,想从开棺现场获取一些能用上的线索与信息。
沿路穿过村庄中心位置水井时,叶雪恩脚步暂缓。
水井可是个好地方,提着木桶来打水的村民排队时胡侃八卦的信息量不容小觑。但因为康洁侦探的到来,往日村民热衷的“谁家羊跑丢了”“谁家屋顶又该装修了”“老约翰喝醉后又说了什么胡话”的话题已悄然变成了绮尔汀的死。
绮尔汀原先是死因被诊断为“心力衰竭”。
村民讨论着大地主绮尔汀命案究竟是意外死亡还是一场乌龙。情杀他杀激情杀人皆有可能,每人都想做康洁侦探的B角。
绮尔汀虽有钱有势,但并不讨人喜欢。她苛刻佃户,压价收购村民的农作物,还占了公共牧场的一角养她送给小情人的马等等,村民们碍于她的权势不敢多言。
叶雪恩也不太喜欢绮尔汀。
绮尔汀继承了亡夫的财产后一直长盛,自是有优越的经商头脑和商业嗅觉的。她总能发现别人的软肋,并以各种方式威胁。
叶雪恩那天去找她,也是因为绮尔汀看上了她种在花圃中的玫瑰,想占为己有。
大地主恩威并施,向叶雪恩提出条件。玫瑰与财物可以等价交换。郡府那边传来消息,铁路大约明年要垦向柏蕊坞,叶雪恩的家恰好就在铁路规划路线上,但带着露水的新鲜玫瑰可以换来施工队的绕路。
叶雪恩想了想同意了。
她做饭不行,种花却是好手。花没了再种,来年还会开,房子没了可是会露宿街头的。
谁知道见过她后不久,绮尔汀就意外死亡。
叶雪恩掠过人群,唯一句不知谁说的“听说绮尔汀以前给她侄女写过信,说有人想杀她,侄女却以为她被迫妄想并未放在心上”留于耳畔。
叶雪恩颦眉,绮尔汀已经察觉藏身暗处的隐约恶意?
叶雪恩悄然接近了那座占地面积豪横的华美大宅。绮尔汀还没下葬,棺材暂置于后院。
这座柏蕊坞最精致昂贵的房子现在大概由老管家珠棣在打理。叶雪恩对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不太有印象,毕竟她也就来过绮尔汀家一次。
午后的冬日暖阳像金色的毯子铺在地面,遥遥望去庄园里人数稀稀拉拉,大约是村长下了个管制令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但叶雪恩自有办法。
那天她抱着花来拜访绮尔汀,绮尔汀却嫌她守丧的身份晦气,命她从后门进入。现在叶雪恩故技重施,矮身从后门钻进来,悄悄绕近了开棺现场。
她窝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听见康洁声音有力而清晰。
“……司铎大人,您似乎对布莱克索恩家的寡妇有所偏私,因为她是你妹妹的遗孀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灌木丛层叠的叶子盖过站在不远处那群人的身形,因此叶雪恩也看不清蔼凝脸上的神色,只能从树叶网格般的空隙中窥见蔼凝那长及脚踝的黑袍。
“萝茜雅固然是我的亲人,但我并不会因此包庇她。”
蔼凝没有受康洁意有所指的暗示挑拨,声音平稳而镇定。
“我们还是回归到绮尔汀夫人本身吧。”
叶雪恩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听起来像开棺后绮尔汀的死因有了新线索。
“噢,我亲爱的司铎,既然您怀疑哈特韦尔死于‘毛地黄中毒’,或许我们该查查当天她所摄入的食物。”康洁摊掌,“我认同您的观点,从绮尔汀夫人的指甲根部与嘴唇内侧的灰蓝色变色来看,她真正的死因很大可能就是毛地黄中毒。”
“我们需要当天绮尔汀接触到的所有食物来查证。”
管家珠棣道:“可是……距离绮尔汀夫人去世已经过去一周,而我依然按照她生前制定的规矩,每天两次的亲自将垃圾送离庄园。”
女人们一时都有些沉默,毕竟绮尔汀心脏不太好一事在柏蕊坞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她酷似心力衰竭的死在当时便被视作被寡妇厄运覆盖的可怜人,虽倒霉但也属于正常范畴内的一桩死亡。
也如此安排下葬了。
所以谁也没有刻意保留现场的东西作为证据。
“女士们,并非我自吹自擂,但老人家总会多留一个心眼。那天我悄悄收起了绮尔汀夫人书桌上那盏茶里的茶叶,如果你们有需要,我现在就拿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叶雪恩听出那声音来自芙恩婆婆。
她对这名七十岁的女人不陌生,宜荻重病时期她找过芙恩婆婆很多次。
柏蕊坞属于典型的十九世纪闭塞小乡村,拥有专业执照的医生只在大城市开诊所,精通草药的芙恩婆婆算是柏蕊坞人这辈子接触过的唯一一名会看病的人。从接生到重症,无数生命经流过这双干瘪而生满老人斑的手。
“噢,那可太好了!”康洁高兴地叫道。
叶雪恩也想看,但她与几人所在的位置离得太远,与此同时康洁与蔼凝站在矮小佝偻的芙恩婆婆两侧,长袍与骑装将芙恩婆婆手上的动作挡了个完全。
一旁的管家珠棣也伸长了脖颈,十足好奇的神色,但也与叶雪恩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叶雪恩颦眉,竖起耳朵期望二人再多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过,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些草药不是婆婆你拿出来误导我们的呢?”
康洁总是提出非常多的设想,尽管她这句设想不应该讲出口,但她还是说了,也许这就是侦探不同寻常的脑回路。
“谁也不确定当时绮尔汀的杯子里有这些毛地黄吧?”
叶雪恩没听到芙恩婆婆那把苍老的嗓音,反而蔼凝的声音响起:“那日我也有去,确实在书桌上见过一盏装着茶叶残渣的杯子。”
芙恩婆婆没撒谎。
珠棣补充道:“我想给绮尔汀夫人送茶的时候,她已经倒在桌面了。”
珠棣的言外之意便是绮尔汀桌上即使有这杯用毛地黄茶叶泡的水,也不是她端来的。
叶雪恩:“……”
当天出入庄园书房的人,只有来送花的叶雪恩了。
排除法嘛,凶手不是你,那就是我喽?
“婆婆,请让我再看看您手上的毛地黄。”蔼凝礼貌地请求道。
芙恩婆婆递过布包,蔼凝接过后认真端详。
进一步检查后,蔼凝摊开布包,指给芙恩婆婆与康洁看:“野生的毛地黄叶片较小,颜色偏深,且边缘锯齿不规则。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叶片大而匀称,应该属于人工栽培的品种。”
侦探与司铎谈论的“毛地黄”在叶雪恩的小花圃也有一席之地。那是一种极其常见的野花,外观为紫色钟形,叶雪恩觉得很有趣便种下了。
叶雪恩继续听着。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萝茜雅小姐就有一座花圃。”康洁看向被冷落的珠棣,似乎觉得她讲话不失偏颇。
珠棣垂首道:“萝茜雅小姐的花圃在柏蕊坞闻名遐迩,柏蕊坞也许没有比萝茜雅小姐更会种花的人了。”
康洁挑眉,颇感兴趣:“哦?”
叶雪恩忽地想起,前些日子在打水时与珠棣碰面时,似乎无意提起过她喜欢毛地黄的穗状花序与钟形花朵。
祸从口出。
珠棣作为性格挑剔的绮尔汀庄园管家十余年,记忆力这块显然遥遥领先,霎时便交代了她和萝茜雅发生过的谈话:“萝茜雅小姐的花圃上似乎就种有毛地黄。”
叶雪恩很想现身为自己洗清嫌疑,她绝不能这么简单就被定罪。蔼凝走向成功之路就得抓出真凶,抓错人说不定会影响剧情的发展。而叶雪恩又因资料不全而不知道全书内容,十分被动,每个选择都得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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