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与蔼凝回到家,煮了点汤配面包吃完,清点今天的收获,再将推车里的工具都放回后院的小仓库里。
蔼凝牵着叶雪恩的手走在午后的花园里,叶雪恩忽然“咦”了声,新奇的蹲下去。
蔼凝循叶雪恩的视线望去。
开得簇拥的花团底下,绽放着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雏菊。
“我没种过雏菊呀。”叶雪恩的预期难掩喜悦,“它自己来我们家了。”
她站起来,蔼凝顺势搂住她的腰,鼻尖蹭了蹭女人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知道雏菊的花语是什么吗?”蔼凝问。
叶雪恩想起蔼凝的信笺花语服务,噗嗤笑了:“知道的话要收费吗?”
“当然。”蔼凝说,“收费一个吻。”
没等叶雪恩应答,她已经收取了,唇瓣轻触后分开。
“你强买强卖。”叶雪恩控诉。
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的恋人,蔼凝笑了:“雏菊的花语是纯洁的爱,还有……重新开始。”
叶雪恩靠在蔼凝的肩头,十分珍惜地道:“那我们可要好好保护它。”
如同回答她这句话般,敦实沉厚的教堂钟声远远地响了。夏风漾过花园,和煦的光如水流淌,蝉鸣与鸟叫像一曲交响乐奏着。
蔼凝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叶雪恩说做就做,小跑到仓库取工具。蔼凝跟在叶雪恩半英尺后的距离,望着叶雪恩穿行纵横的花田的背影。及小腿肚高的草叶轻蹭蔼凝的裙摆,她听着叶雪恩絮叨着对花田的规划。
她好想此刻成为永恒。
叶雪恩的话头忽地顿了顿。
“咦,这一片竟落下了。”叶雪恩停在东南方位,托着下巴思考眼前这方被忽略的光秃秃土壤,“可是我想种的都种完了。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蔼凝快步跟上,果然,这里有很小的一片区域空无一物。
“我确实想好了。”蔼凝的嘴角轻轻提了提。
叶雪恩好奇歪头,蔼凝若无其事地道:“种毛地黄吧。”
见叶雪恩神色微变,蔼凝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恬淡微笑:“妲茵太太说她心脏有些不舒服,她家境你也知道的,无法支撑她去郡城看病,所以,我想我们种毛地黄可以帮上忙。”
“噢。”叶雪恩点点头,接受了蔼凝的说法。
她继续浇着水,浅色碎花长裙翩然飞舞,置身于花圃,犹如一朵正艳的花儿。
“慢点,小心摔。”蔼凝忍不住出声。
叶雪恩回头,轻轻颔首,像在说知道了。
蔼凝站在原地。
钟声遥驻远处,花园近在咫尺。
花园里的花盛放得热烈,香气沁人心脾。眼前的爱人提着锡制的浇水壶,如同蝴蝶般跃动在花丛之间。
莲蓬头喷出的晶莹水珠在灿烂和煦的阳光下散发耀眼的光晕,她的萝茜雅也被阳光映得轮廓透亮。
萝茜雅种下花,花结出蜜,四季往复,规律得如她们如今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那么宁静,那么让人心向往之。
蔼凝的目光落在花园角落的那一小片土壤,棕褐的土壤下埋着洒下的毛地黄种子。
她的萝茜雅种下美好的花,让美好的事物生长。
那她,蔼凝·布莱克索克,就负责除草。
妨碍美好的东西,理应在她手下消失殆尽。
她们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萝茜雅在光的那一边,她就蛰伏在暗面。
蔼凝相信,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和萝茜雅共同维护着同一座花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在看吗(对手指
第169章
叶雪恩躺在软垫上,翘着腿,嘴角沾着桂花糕的碎屑,就着从窗外洒落进屋的阳光翻看自己的掌心。
阳光被花窗切割成细碎纹路,落在叶雪恩掌心如若一条条交汇的发光河流。虎口与手腕爬着几片水滴状的羽毛,叶雪恩用力握了握拳,这些羽毛仍未消退。
这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后,这四年以来一直居住的地方。
叶雪恩只在进来时匆忙瞥过一眼房屋的大致轮廓。
这座小楼位于在富甲一方的沈家大院,门口挂着一块写着“灵禽阁”的牌匾,屋内陈设不差,吃食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盆花草。屏风后有浴池,侧室置了颇风雅的书画,还有一架古筝。
唯有一点不好,整座灵禽阁是封在符咒阵法之中的。任凭叶雪恩用尽所有办法,都出不去。
化作原形,挤不过花窗的缝隙。人形吧,门锁上了,只有持有特定玉牌的丫鬟能进出。而佩戴玉牌,送一日三餐的丫鬟又被施下了护身之阵。
叶雪恩抢又抢不过,伤也伤不了。
况且,那名叫瑶汐的小丫头对叶雪恩和颜悦色,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还会偷偷捎带一些外头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进来给她解闷。这下好了,看在情份上也下不了手。
叫唤也是没用的。
那该死的秃驴设下的阵法包括了静音诀。
这就是一盏诗情画意的鸟笼。
也是倒霉,一穿进这只小鸟妖的身体,就遇上官吏上山猎妖。还没来得及好好探索这个世界,就被兜进捕妖网,锁进木匣中。再度睁眼,她已经被符咒催出人形状态,被送入这灵禽阁。
瑶汐照料她时,说漏嘴过沈家的故事。
关着叶雪恩的沈家,是该地的茶商大户,靠山吃饭,传了三代,如今积累不小的家产。如今当家的是第三代家主沈严,四十来岁,生意做得大,人也精明,但年纪轻轻就白了头。
叶雪恩见过他,远远望去跟个棉签头似的,自此管沈老爷叫沈白头,瑶汐私下里也跟着她这么叫。
沈白头疑心重,贪生怕死,唯恐白发是早逝的征兆,想方设法遍寻延年益寿的方子。就在他生白发后不久,还真倒了霉。茶园连着两年遭灾,先是虫害,后是霜冻,损失惨重。沈白头请了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那同样鹤发白眉的先生摇头晃脑,说沈宅气运外泄,需以灵禽镇之。
“若得一只通灵之鸟养在宅中,以其灵气养宅,则运势可转。”
沈严花重金到处寻,他的人脉广,连当地官吏也有所勾结,因而猎妖活动里捉到了合适的鸟儿没有就地打死,反送到了沈宅好生养着。
这只鸟就是刚穿来的叶雪恩。
无论灵禽旺势论是至理箴言还是江湖骗子的随口胡诌,总之叶雪恩就这么撞上了枪口。
叶雪恩鸟貌出众,羽毛光泽流转,在太阳下似璀璨的宝石。鸣叫声如泉水叮咚,一双玲珑眼眸似通人性(叶雪恩:……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人)。
官吏提鸟到沈宅,沈严恭敬来迎。
送鸟的官吏还提着一根重棍,倘若这鸟不符合沈老爷意,直接原地打死就行,省得再带回去,费事。况且他们捕妖按只计钱,捉一只得300文,不少人愿意为了这钱翻进人家家宅或偷她人养的小灵禽去交差挣银子。
被请来的风水先生一见鸟笼里的小鸟形态叶雪恩,大喜过望:“此乃灵禽!正是镇宅旺运的上品!”
于是,叶雪恩便在沈家住下了。
叶雪恩一开始觉得这日子也不错。她是修行的鸟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横竖比活着嘛,这些活人还能活得过她?她在此处白吃白喝韬光养晦,熬死老的重获自由,再去寻找原书女主。
可她想得太好了。
能漠视一条生命的意愿将其圈养家宅的人,怎么会只图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景就好生供养她呢?
住进来后不久,沈严提防她逃跑,命人折断了她羽翼之中的灵骨。她是还能飞,但勉强飞多久就说不好了。
每逢初一十五,沈白头还会遣人来取羽。
文雅点的说法是“取”,实则就是拔毛。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科学的镇痛剂,就算有也不会给一只小鸟妖用。
活生生撕扯羽毛的疼痛如若钻心,起初叶雪恩拼命反抗,挣动时羽毛扑簌的落,被风水先生请来的什么和尚施法镇压,束缚得她半点儿妖力都用不出来。
瑶汐负责小鸟的衣食住行,拔毛由沈严的嫡长子来做,据说也是取的过程也包含什么祝福渡喜之意。
每次被拔完毛,叶雪恩都会疼上好几天。往往新的羽毛还没长全,又到了下一个初一与十五。久而久之,她羽毛上有好几处都是光秃秃的,露出裸露的褐色皮肉。
拔毛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她本就不多的灵力更灯枯油尽。她无法收放自如盘踞在虎口与手腕的这些羽毛,只能任它们如疤痕似的盖在叶雪恩的人类肌肤上。
照顾叶雪恩的丫鬟瑶汐见过一回拔羽现场,吓得仿若失了魂魄,之后每到取羽日前后几天,她都会变本加厉给叶雪恩带好吃好玩的。
分明不是她的错,她却尽可能想让这只小鸟过得好些。
她来这个世界后,虽仍联系不上0617号系统,但惊喜的发现自己的特殊物品正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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