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就湿。”叶雪恩大言不惭道。
阿祝抓着叶雪恩的手腕,将人扯回来:“这些坑是大地的伤口,你踩上去它们会疼的。”
叶雪恩想到前些天阿祝流血的手,立刻不踩了,挨着阿祝紧紧的走,生怕踩伤了脚下的土壤。
出摊时,叶雪恩和王春杏聊到近日的雨,王春杏正给叶雪恩递饼吃。她知道叶雪恩爱吃甜的,特意专做了加多了糖的饼给她。
王春杏提醒她们多囤些粮,七八月的雨更大,过路行商会比其余月份要少。
阿祝暗中记下。
暴雨连着落了几日,摊出不成了。
是夜,阿睡不着,辗转反侧间总觉得心口处隆隆的响,像时鸣的雷。阿祝翻了个身,对上叶雪恩睁大的眼睛,小鸟也没睡。灵兽对灾害感知比常人敏锐,两人都难以入寐,隐隐有不安的预感。
雨没命的下着,似乎要把世界淹没。
阿祝因渡劫功法与修为尽被封印,叶雪恩又灵识破损,两人大眼瞪小眼,什么也看不出来。阿祝绕院子走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但一觉醒来,便听到院外村民的叫嚷。伴随嘈杂人声的,还有激荡的哗哗水流,阿祝披衣起身,几步冲至院外,随着人群往前走。
宽阔的主驿道被山洪冲得像灰色平卧在地的春笋,乱石成堆,满目狼藉。雨是短暂的停了,洪流也褪去了,可留下了泥沙俱下的地面,还有无法再行马运货的驿道。
“这雨一落就没个停,从山上不要命的往下淌,真是造孽。”
“十几年没见过这阵势了。从前山洪来,最多淹几块田,哪里塌过路!今年这水也忒邪门!”
阿祝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拔腿冲向了镇上唯一的米铺。
封山,必然会断粮。
作者有话说:
祝我们小叶小草一岁快乐~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什么题材都想试试看,目前写的七个世界涵盖了各种主题哈哈,真是写爽了。这一年也因为诸多原因断更过,必须给大家诚恳道歉。接下来我会努力更新的,争取八月前将小叶小草的故事写完。(悄悄感叹,竟就这么无存稿的莽过了一年……
第181章
青崖镇只有一间米铺,掌柜的是个女人,姓陈。阿祝并不知道她的全名,青崖镇的人都叫米铺掌柜“陈家老二”,或直接称她为陈二。“陈家老大”反而一直被人叫着大名,陈缮和,青崖镇最大的食肆“陈家铺”就是陈缮和开的。
姐妹俩一个买米面,一个做米面,生意火热。阿祝和王春杏的流动小摊主要和窑工打交道,陈家铺则招待过路行商,属于青崖镇里最高端的一档食肆。
阿祝赶到米铺,米铺初初开档。米铺面门朝街,门口摆着三四个大陶缸,里头粮囤石墩似的靠墙排。竹篾编的粮囤头顶一个帽子般的大盖子,表层糊泥,防潮防鼠。
村民们没遇过如此严重的山洪,脑中压根囤货意识,米面摆在铺面柜台,数量不多,掌柜也没预料到眼下状况,都是进大概的量,免得久囤生虫压本钱。
阿祝方才粗略扫了一眼塌方的路段,马帮过不去,粮食运不进来,窑货运不出去。但塌方的规模不算大,预计三五天就能修好。
以防出别的什么意外,阿祝还是先买点米面囤着为好。
“你要多少?”陈二打着哈欠,她看着白白胖胖,日常搬货运物端出来两臂结实的肌肉,轻轻抬手掩面,绷紧的衣袖展露流畅的肌肉线条。
“来十斤吧。”阿祝算了一下,八九斤的面够一家四口吃近二十天。
“成,五十文。”陈二给叶雪恩拿了只麻袋,铲米,称好,递给阿祝。
阿祝提着麻袋往回走,发现米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百姓们大抵回过了神,意识到万一路迟迟不通,要储粮。
王春杏在队伍末端,看到阿祝,却没有向以往那样挥手,满目愁容,手不住的搓。
阿祝道:“王婆婆,我们家还有点存粮,若您到时没买到,我分您一些。”
“不是米面的事。”王春杏的两只鞋局促的在地面碾了又碾,想说什么,又担心给阿祝添麻烦,摇摇头,话语咽回了喉间,正巧队伍动了,她没再多言,紧跟着队伍往前排去。
阿祝急着回家,万一叶雪恩起床没看到她,出门乱跑就麻烦了,便也没追上去问个究竟。
到了宅院,叶雪恩已经醒了,胡婆婆和灵兽形态的狐狸拦着她,看见阿祝像见了救星,抚着胸口叹道:“哎哟,小丫头刚刚吵着要去找你呢!怎么说她也不听!”
“你怎么了你。”阿祝一手拖麻袋,一手拉叶雪恩的手。
叶雪恩不想解释心头没来由的慌乱,她有限的词汇量即便要讲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今天还没给我吃糖。”
阿祝:“……”
她倒出糖球给叶雪恩,看了看瓷瓶,还好,足够。
下午王春杏来了。
她手上挎着一竹篮,篮子里盛着几口青瓷餐具,登门带礼,似乎自知唐突。
阿祝正在修胡婆子房内昨夜被风打坏的窗,是在院子里捣鼓竹编小兔的叶雪恩见到了王春杏,喊了声“王婆婆”,阿祝才从房内走出来。胡婆子腿脚疼不便出门,在院内打了声招呼。
阿祝视线落在王春杏的竹篮,心生奇怪。
瓷器清透,莹润如玉,竹篮底部还垫了一层一看就是平日里珍藏绝不舍得用的精美绣布。
就算是求她分白米,也不至于那么隆重。
王春杏性子看着爽朗,一遇到麻烦事却属于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那类人,先前生意困难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过。
现在却提礼上门。
王春杏见了阿祝,耷拉着眼皮,告诉她今儿米铺的米面都卖光了,消息放出去的时候,王春杏前头排了十余人,后排也缀着一根长尾巴。
米铺库存不足,要补的货被山洪泥流截在路上,就剩下一两百斤,转眼粮囤的存货见底了。村民急得团团转,恰巧一名从江州往闽地去的粮商也被塌方拦住,暂且在青崖镇歇下。
他也卖米。
但卖十文一斤。
且在八九名村民买完后,他涨到了十五文一斤,每人限购五斤。
普通窑工一日工钱五十文,技术工高些,日七十文至一百文。如今山洪暴发,无法上山,相当于停工失去收入。祖辈都在小镇生活,没啥存钱的观念,攒不下来银子。十五文一斤的米,于她们而言已是肉疼出血的高昂价格。
有人还是咬咬牙买了,想着封路不过一时,十五文就十五文吧!
“我也买了,面粉也没囤多少,想做烧饼也没法子。现在买五斤的钱,以前能买三个月的粮呢!”王春杏摇着头。
她是买了,但更多的村民想着家里还有点存货,驿丞给官府去了信,窑主也花钱请镇上的青壮年清路,这驿道过不了三五日就能通。
这段日子就少吃点儿吧,能多匀几天的口粮。
阿祝眸中疑惑更甚。既然王春杏买了米,不缺粮了,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
更奇怪的是,王春杏看着是想说什么,七拐八绕扯了许多闲话,最后提着篮子回去了。
阿祝一头雾水,原是她想多了,王春杏应该就是顺路来瞧瞧她和叶雪恩,手里的竹篮大抵是买了货提回家?
吃过晚食,阿祝照例点了油灯,坐在床边写菜谱。待过几日路通了,她就能继续摆摊,约莫再攒半年,她就能开铺子了。阿祝提前筹谋着开业的菜单,又想着待码头再来船,去买点此地没有的果蔬,给小鸟做些新的点心。
夜深露重,雨下得空气都稠了,叶雪恩一早上了床,见阿祝又在写什么,好奇的凑到她身畔。
她从床上爬过去,下巴顺势搁在阿祝的肩头,双手环住阿祝的腰,将人当作一块很好借力的枕头似的裹住:“阿祝你到底在写什么!”
叶雪恩不是没看过阿祝写东西,可是她觉得上头黑不溜秋的玩意像极了无数根乱缠的头发丝,还伸手拂过,拂不动,头发丝长在纸张里了。
阿祝成天写头发丝,真奇怪,她头顶上不是有么?
“菜谱。”阿祝没瞒叶雪恩,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手,“下来。”
叶雪恩不下,阿祝暖暖的,抱着很舒服,歪头道:“菜谱不是做菜的么?你干嘛写一些头发丝?”
面对文盲的小鸟,阿祝尽量使用她能听得懂的语言道:“这些不是头发,叫‘字’。我写字,是为了记录菜的做法,这就是‘菜谱’。我每次做菜都会按照菜谱上的配方来做,这些配方有的是和别人学的,大部分是我自己想的。”
“那我能不能写菜谱?”叽里咕噜一大堆,叶雪恩听不懂,但想参与参与。
阿祝瞥她一眼:“你?”
“你能写,我就不能写啦?”叶雪恩不服气。
阿祝笑了笑:“你能写啊,但我目前还没见过比我做饭更好吃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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