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乖巧坐在椅子上编竹兔子,她现在技艺娴熟得很,巴掌大的立体竹兔大约只需三天便能做好。
现在她手上的绿绿小兔已长出了两只耳朵。
“别编这小怪物了,你阿祝姐姐给你做好吃的来了。”狐狸扬声道。
叶雪恩早就闻到从灶房里飘出来的诱人香气,故意矜持坐着,待阿祝端到跟前。
叶雪恩“咦”了声:“我怎没见过这个碟。”
阿祝漫声道:“前几日上窑场,见这个烧出来好看,便买了。”
她才不说从准备做这道菜的那天起,她就开始物色相衬的餐具呢。
阿祝拿着叶雪恩专用的竹箸,递与她。
叶雪恩拿箸尖拨了拨藕片,掰开第一块。
糯米从藕孔之中牵出黏稠的长丝,白生生的藕肉与半透明的糯米交叠在一起,形如某种剔透的珠玉。
咬一口,外壳又脆又酥,里面的藕与糯米混在唇齿之间,绵软细腻。
经过长时间的翻烤,蜂蜜的香气已完全渗进藕肉的粉里。
嚼到最后,一点儿也不觉腻,因为不光有甜丝丝的蜜意,还尝到一丝莲藕独有的清淡涩味。一清一甜的调味,被阿祝中和得极佳。
狐狸凑到叶雪恩身旁,酸酸的道:“哎哟哎哟,这糯米藕可好吃了吧?”
叶雪恩掀起眼皮看狐狸,不知她是单纯起哄,还是在阴阳怪气。
狐狸俯下身子,挨着叶雪恩耳畔轻声道:“莲藕——你不知道阿祝什么意思?”
叶雪恩瞧瞧碗里烤得黄澄澄的薄藕片,又看看狐狸,不解。
“莲藕,怜偶——”狐狸挤眉弄眼,“这是和你表白呢。”
叶雪恩:“……”
阿祝这闷葫芦应该想不到这层谐音梗。
但狐狸一番揶揄,反倒让叶雪恩想起被自己忘在脑后的那一茬不愉快的口角。
她以为阿祝惦念她爱吃糖,专为她做甜口的荷叶包鸡,结果人阿祝是单纯是照顾小孩口味,还给了她的玩伴一份。
叶雪恩当时很不高兴。
时隔许久,这人竟绕着弯子以这种方式道歉。
还真是……
让人无法再生气了。
叶雪恩看向阿祝,阿祝以为她的眼神是在问自己能不能分给狐狸:“给你了便是任你处置,你想给谁都可以。”
叶雪恩不是这个意思,但闻言也是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阿祝,狐狸,你们都尝尝。”叶雪恩道。
她话音未落,狐狸已经蹿进伙房拿她和阿祝的竹箸了,动作之快,生怕叶雪恩反悔一般。
阿祝无奈的看一眼叶雪恩,不料叶雪恩却嘴角勾起笑意。
“阿祝,谢谢你。”叶雪恩说。
阿祝微怔。
她觉得,叶雪恩不是在单单的谢她做一道好吃的。
似乎在说,她已收到了这份道歉的礼物。
还有,她非常感谢阿祝愿意理解她的独占欲,她的坏脾气,她的那点不想与外人分享的小心思。
阿祝也笑:“笨蛋,谢什么。”
夜晚阿祝就后悔了,往常叶雪恩裹着被子就滚到床的另一侧睡。
今日却不同,叶雪恩支起脑袋,一双黑黑的眼珠子盯着阿祝。
阿祝被她看得心虚,色厉内茬的凶道:“干什么,睡你的觉。”
“我忽然想起来,阿祝白天说的话。”叶雪恩不依,目光仍落在阿祝脸颊。
阿祝:“我说什么了?我说明日要早起去捉蟹,还不快睡。”
叶雪恩好心提示:“‘你怎么知道我每晚不’……”
阿祝霎时回忆起来,那时叶雪恩没骨头似的环住她,问她紧张什么,每天不都同床共枕么。
这哪里一样了。
除了那日月下没来由没后续的吻粗莽的落下,阿祝一切行径举止皆发乎情止乎礼。
夜夜虽躺在一张床,却无半分逾矩的动作。
但阿祝对叶雪恩岂是“拼床睡”的好朋友的纯粹情谊。
日日睡在身侧,呼吸近在咫尺,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情意像火烧似的灼着阿祝。
所以,她才对叶雪恩今日的肢体接触反应如此之大。
“阿祝对我每夜在想什么?”叶雪恩说还不够,愈加靠近。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红晕,叶雪恩忽然觉得自己太坏了。
在她推出所有世界的女主都是祝禾的一部分后,她便将女主们视作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下成长的祝禾。
灵魂仍是同一人。
这样一来,眼前的阿祝完全是她遇到过那么多个祝禾里,最纯情也是最容易脸红的一个。
要知道,她以前可被那些祝禾们几乎算是玩弄在鼓掌之中。
这么想似乎显得自己略傻气,但叶雪恩不得不承认祝禾们看起来乖巧可爱,内里一个比一个城府深。
对比她们,阿祝当真透明如水。
阿祝素日里嘴毒,但一被叶雪恩贴上,整个人霎时木了,半晌才讷讷:“没想什么,我当时就随口一说。”
“所以在集市里也是随口一亲?”叶雪恩坏心眼地道。
阿祝立即辩驳:“不是。”
“那就是蓄谋已久啰?”叶雪恩快凑到阿祝锁骨上了。
阿祝眼前一阵眩晕,叶雪恩身上淡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感知里,一丝一缕的气味都成倍放大,将她敏锐的感知边界扭曲成乱线。
阿祝猛地推开叶雪恩:“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逃亡似的钻进被褥,叶雪恩望着鼓起一个包的床铺,觉得分外好笑。
第二天,阿祝压根不想带叶雪恩上山,生怕她又口吐什么让自己无法招架的“恶言”。
昨夜的调笑连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如若断魂似的在阿祝脑海里纠缠不休。她拍了拍脸颊,命自己专注于做菜一事。
叶雪恩背着竹筐缀在阿祝身后,眼见着越走越往山里去,问阿祝要去哪,她也不答。
叶雪恩在心中嘀咕,别不是昨日恼羞成怒,将她带进山里灭口?
沿着小溪一直走,临近山腰处,一块巨大的青石现于叶雪恩眼帘。
阿祝带着叶雪恩绕过这块约三人高的大石,石后旋出一泓碧潭。
潭如镜子般清透,潭底铺满了鹅卵石。细细的水草潜在粼粼的水光下,仿佛一条条正舞动的绿手臂。
做河鲜,最紧要的便是看有没有活水。
山中活泉里的蟹,品质不比那些江南大湖里的差。
青崖山的溪水一路奔涌,山路曲折,跌水极多。活泉养石,石养青苔,青苔养小虫,小虫肥,吃虫的蟹也肥。
加之水不停的流动,难以积腐叶与淤泥,蟹不会有土腥味。
阿祝没有拿网,叫叶雪恩一块翻石,溪蟹最爱躲石缝中或卵石下。
然溪蟹虽味鲜,个头却极小,做一份溪蟹酿橘,得拆许多只。
因此阿祝也限制的数量。一来是她忙不过,二是一次采摘太多,破坏生态便不好了。
抓了数十只蟹,回到食肆,阿祝将蟹泡在准备好的冰水中。兴许阿祝动用了能力,叶雪恩摸了摸水,感觉比直接摸冰还要冻手。
冰镇蟹的这段时间,阿祝领着叶雪恩去驿站附近,从一名邻村来的果贩的竹筐里。
青崖山地处江闽交界处,山地盛产橘,果贩亦是山民,一担担的箩筐里盛满了拳头大的橘子。枝叶鲜翠,一瞧便知是新鲜摘的。
阿祝挑了二十枚皮厚、个大的香橘。她觉得橘香比橙香更甜,可以更好的减轻蟹原先的苦涩。
回到食肆,蟹已失去知觉,一动不动。阿祝取了一名长针,掀起蟹的尾盖,一一穿透,而后再上锅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阿祝在蒸蟹,叶雪恩挽起袖子想要帮忙给橘子切顶挖瓤。
她有刻意留心,觉察阿祝在蒸煮东西时,往往提前备好下一道工序要用的菜。这样节时省力,效率更高。
阿祝看出叶雪恩的意图,伸手拦了拦她:“不急。”
叶雪恩不明所以,阿祝解释道:“拆蟹花费许久的时间,橘肉易瘪,差不多的时候开就成。”
叶雪恩噢了声,去洗净手,阿祝教她如何拆蟹。
拆蟹的工序极繁琐。
母蟹取膏,公蟹取肉,膏肉分别处理。
蟹膏用酒略腌去腥,蟹肉只加一点点盐与姜汁提鲜。
一只蟹完全拆干净大约要小半刻钟。
青崖镇没有吃蟹的传统,买不着专门的食蟹工具。
蟹腿细,阿祝手头没有“蟹八件”,只能用细竹签一根根捅出来。
断不得,细碎的蟹肉给食客的口感不好。
不仅取蟹肉要小心,蟹膏蟹黄更是得仔细。
绝不能搅碎混在一块,膏有膏的质地,黄有黄的口感,混在一起口感便泯然众菜了。
即使食客们可能吃不出这细微的差别,但阿祝既然明白,就绝不能端上马马虎虎的菜品给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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