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正值双休日，培育基地只有老门卫和老伴儿在坚守。
“呀。小宋，好久没见你，好像又瘦了。”团队的中巴车刚一停下，门卫老伴儿周奶奶就瞧见了宋载璋。
一般时候，这位小站长不会轻易离开岗位。
与其说离开岗位，不如说她更不想回家。
比起刚一见面时候的木讷，宋载璋在见到周奶奶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很轻松不用伪装的笑容。
四十分钟的路程，阮青梧就坐在宋载璋左后方的位置上。
她很少会用很长时间去观察除了苗木之外的人或物。
宋载璋算是一个。
宋载璋是热情的。
至少在接待他们，和他们同行的一路上，对方面面俱到，有问必答。
可她坐下之后又好像很辛苦。
宋载璋坐在那里，很静默，如果不是还能真切地看见她，阮青梧总觉得她好似不存在一样。
她好像呼吸很累。
沉默很累。
一切都很累。
有几次，阮青梧都想伸手去拍一下她的肩膀，让她保持一些存在感。
可两个人不过是才见了一面。
陌生人过度的关注会让人觉得很荒唐冒昧。
阮青梧第一次觉得她很难了解甚至走近宋载璋。
阮青梧研究了不少课题，难爬的坡儿一个又一个。
可眼前人却像是翻不过去的山，神秘却不能勉强。
“小宋，你这是带朋友来玩？我就说你年纪轻轻，没啥过不去的坎儿，日子一天天都得过，看开点，别为难自己。瞧瞧你带来的朋友都是好看的娃娃哟！”
周奶奶热情得很，伸手就招呼着要给阮青梧拎行李。
“看看这娃娃白的嘞，长得高高瘦瘦的，得多吃点，别学小宋，把好的都给家里人吃，把自己养成这么瘦。”周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快就安抚了一众成员的心。
白琳琳也没了之前被蛇吓到的恐惧，倒是跟着周奶奶一起认野菜去了。
中巴车司机是附近做大席的师傅，手艺很不错。
平日里，他也是开车送客，顺便去主家帮忙做大席。
宋载璋花了不少力气，才邀请了对方来做一顿接风宴。
“小宋，快，帮忙把那个菜处理一下，还有打十个鸡蛋。”大师傅一开口，宋载璋赶紧跟上去帮忙。
但凡有指令，宋载璋不管多忙都会应和一声。
阮青梧看着宋载璋的背影，打开微信发了几条语音出去。
“小宋站长人很不错，热情，面面俱到，我们已经到了培育基地的宿舍楼，马上就准备开饭了。”
阮青梧的声音慢慢的，软软的，让人听了很舒心。
倒是微信那边的人很快发了文字过来——“老好人，蜡烛人格，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痛苦的也是自己。她挺好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前半句，阮青梧虽然觉得很符合宋载璋的性格。
但再看后面的半句，她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她很痛苦吗？”阮青梧收了手机，忙去厨房一起帮忙：“打鸡蛋交给我，十个鸡蛋妥妥的。”
阮青梧面带甜甜笑意，顺手接过宋载璋手里的鸡蛋和小盆。
二人四目相对，阮青梧的笑真的很耀眼。
第2章
晚饭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悉数端上转桌。
往日很少开启的餐厅转桌，在门卫大爷研究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开始转动。
“不行不行，速度太快了，筷子还没夹起来就转走一大半了。”王博站起来，赶紧将小鸡炖蘑菇的蘑菇夹到了碗里。
其他几个师弟师妹见了，也赶紧站起来将菜夹回来。
由于转桌故障，没法处理，这顿饭吃得大家有些手忙脚乱。
“都站起来吃吧。桌子转，咱们跟着转就是了。”阮青梧提议，其他几个人也就照做。
这顿晚饭总算是吃完了。
饭后，宋载璋帮忙收拾碗盘，阮青梧也跟着。
“宋站长，我跟你一起。”阮青梧很热情，但宋载璋有些不太适应。
她也不知道如何推脱。
至少从阮青梧的角度来看，宋载璋是想自己收拾的。
因为她不想说话。
可阮青梧加入了。
二人就聊了起来。
先是聊了一下大顶山的苗木布局，然后又聊了近来的技术升级和品种引进。
阮青梧话很多。
她语气温柔，说到专业的问题又很严谨，不像是随便胡扯地闲聊。
不得不说，除了几次去省城培训学习，宋载璋好久没有遇到如此专业的研究者了。
“最近，好多林场都搞了林下产业，我们场也弄了。就是经济灌木病害有些重。我听说阮老师的学校有对口的药剂，不知道要如何申请采购？我想要的量可能不太大。”
碗筷被送进消毒柜时，宋载璋总算是多说了几个字。
她有些疏离又必须有的客套笑容，让阮青梧看的一愣。
“啊？宋站长，你太客气了，你叫我小阮就行。我不是……”阮青梧虽然也在做讲师了，但谦虚是骨子里有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载璋打断了：“不。你是。你在苗木研究领域，是老师。”
宋载璋的语气很坚定，露出了她之前从未展现的一面。
原来，她也有焦急的样子。
阮青梧好像嗅到了小秘密的神秘气息，但并没有戳穿。
“我可以帮你申请，量少也没事。我们实验室还是有些申请指标没用的。毕竟药剂的价值不同，兑换其他等价实验器材几乎是没有可能的。还不如提供给合作单位。宋站长，你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别放在心上。”
阮青梧大致摸清了宋载璋的脾性，所以马上宽慰了对方两句。
她总觉得自己要是说不清楚，对方肯定会觉得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怕是也不好还完。
“谢谢。谢谢小……阮老师。你应该比我年长也专业一些，我还是叫不出小阮。阮老师可以叫我小宋。”宋载璋主动递过一张湿巾给阮青梧擦手，张了张嘴还是叫了阮青梧为阮老师。
等她们回到三层宿舍办公楼时，同队的四男四女已经开始抓阄分房间了。
“软软姐，我们把最里面那间房留给你了，你需要做数据和记录，我们就不吵你了。这边四间房，我们两两组队抓阄分了。”
白琳琳主动说了分房的事情，然后就加入了抓阄。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四间房就分好了。
“对了。宋站长这几天是要全程陪同吗？我们好像把宋站长的房间给忘了……”几人正打算提着行李回房间，才看到站在阮青梧身后的宋载璋。
宋载璋不声不响的，让人一下子就给忘了。
“没关系，我住一楼的会议室就行。”宋载璋也不懊恼，脸上依然是老好人的笑容。
“小宋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住。我正好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阮青梧主动挽着宋载璋的手臂，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才在镇上，她们都买了成套的被褥，阮青梧也带了一份给宋载璋。
作为她来到北方林场见到的第一个工作人员，阮青梧觉得宋载璋无比亲切。
也或许是看过宋载璋的一些个人资料，她有些惜才且心疼对方。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房间好好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我们明早见！”
阮青梧一声令下，团队的其他成员都各自回了房间。
宋载璋看着还站在楼梯口的阮青梧，后知后觉地准备下楼：“阮老师也早点休息，会议室有被褥，我可以在那里休息。”
宋载璋话音落地，还没越过阮青梧，就被阮青梧抓住了手腕：“小宋，说好了一起住，你嫌弃我？”
阮青梧噘着嘴，露出了一副受伤的小模样。
不去看阮青梧身上的工作服，只看她的表情，很像青春洋溢的女大。
可她的确是宋载璋可以称呼老师的身份和经历。
“小宋快快快跟我去拿被子，那群小丫头别把我最喜欢的粉色被子拿走了！”不等宋载璋回神，阮青梧拉着她就往楼下冲。
大厅里，两床被子就那样摆放在墙边。
二人最后还是住在了同一个房间里，宋载璋也被迫换上了阮青梧亲自选购的少女粉四件套。
被子铺好了，灰尘擦完了，地也拖了。
阮青梧和宋载璋坐在各自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瓷砖水汽蒸发的淡淡水腥味儿。
嗡嗡。
放在门口鞋柜上的手机振动了。
二人距离门口都有三五步的距离。
刚刚拖好的地不容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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