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梧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了宋载璋。
她想知道这其中的故事。
为什么两位老人家的生死会影响到陆燚……
“小满姐的去世大概是陆工生病的原因吧……”宋载璋叹了口气,小声地说着。
阮青梧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在听到宋载璋为她验证的话后,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小满姐是陆工的本科室友,软软应该知道吧……她们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宋载璋继续说,阮青梧点了点头。
陆燚有个很好的同学,很好的室友,很好的朋友,阮青梧知道。
可那个朋友好像中途休学了……
“小满姐本来和陆工约定好一起读研,一起就业,一起出去玩,一直有联系。但她大三的时候休学了,之后再也没回去上学。她病了,肌萎缩侧索硬化,就是渐冻症。她病得陆工再见她的时候都快认不出来了。陆工来这边做实验的那段时间里,小满姐的病情最严重,她离开了,陆工也病了……”
第26章
“离开了,就是去世了吗?”阮青梧小声地询问着,脑子里不断地运算着。
她不敢相信“小满”应该和她是同龄人,甚至可能比她还要小。
“对。去世了。”宋载璋像是读懂了阮青梧的震惊,她回复的语气里是悲伤哀痛。
“小陆是不是来了?我刚才瞧着她来了!老五,你快让她进来,跟我一起看看小满。”
屋内的单爷爷抹了一把泪,朝着门口喊人。
单奶奶原本想阻止他,但是阮青梧已经从门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小陆没来,但是她的亲友来了,我来带小陆看看小满。”阮青梧尽量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个小苦瓜。
见状,坐在炕上的单爷爷顿了顿,好似并不想再打开相册了。
“老五啊,你带孩子们吃饭去吧。我困了,睡一小会儿。”单爷爷主动去扯开了叠好的被子,努力往身上盖。
他在等陆燚来。
其他人都代替不了陆燚。
阮青梧好像读懂了什么,又好像一直都没懂。
单奶奶拉着她俩就要出去吃饭,阮青梧一直在客套地回绝。
“奶奶,我们都不饿,就不吃了,我们在家里坐一会儿,和您还有爷爷说说话就走。”
阮青梧拦着单奶奶换衣服,说什么也不肯去外面的餐馆吃饭。
奈何单奶奶太“热情”,阮青梧根本就招架不住。
无奈之下,阮青梧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给宋载璋。
“帮我。”阮青梧极力压低声音,用嘴型求助。
这种关键时候,她的小宋向导怎么可以掉链子?
不对!
她的小宋向导难道也希望她不要再揪着这些过去的事情不放吗?
那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每一个和这段时间有关的人好像都被悲伤包裹了,根本没有喘气口。
阮青梧不想把陆燚的近况说出来。
她知道一个人悲伤就足够了,不要再去牵连所有人了。
这也是她在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一直努力一个人撑着的原因。
她减少和家里人的相聚碰面,努力全身心地将自己投入到实验研究中。
她出了研究成果,也同样把自己从那个叫做悲伤的漩涡里拉出来。
陆燚也是一样的。
陆燚虽然在养病,但还是会关注朋友们的近况,说些欠揍却鼓励人的话。
她自己此时有多难捱,从她瘦脱相的身体来看,就可见端倪。
每个人都在世间修行,期间经历了多少苦痛,只有本人知道。
当事人不说,谁又能估量呢。
“单爷爷,我出发之前是见过小陆的,她在很努力积极地克服困难,我想她也想早些来见您和单奶奶。其实,我和小陆的心情一样,我也很想念小满,我和您一起看看小满吧。”
阮青梧低着头沉默了两息,抬起头很郑重地开了口。
原本还在扯着被子把自己往里面藏的老人家突然顿住了动作。
“小陆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所以不怪任何人,只是可怜了她遭遇了本不该经历的这一切。小满走的时候都没了人样儿了,小陆一直陪在床边,劝也劝不动……”
说起小满,老爷子眼圈一红,鼻尖一酸,又落下来了两滴泪来。
见老爷子哭,单奶奶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是拿过手绢给单爷爷抹了一把脸。
“行了行了,孩子来看你,你哭什么?赶紧把你那把老泪憋回去,省得惹得孩子们也不高兴了。”
单奶奶劝着,但是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红了。
屋子里的氛围更加悲伤了。
还是阮青梧第一个扯了嘴角笑,企图将氛围调整到好一点的状态。
“爷爷别哭了,瞧瞧这脸都哭花了,小满姐见了肯定会笑您。”阮青梧主动将手绢接过去,亲自给老爷子抹了一把脸。
原本还哭着的老爷子,一下子就收住了,嘴上还心疼地嘟囔着:“小满丫头啊,别等爷爷咯,爷爷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走不了,你先走,找个喜欢的人家投胎去吧。”
单爷爷念叨着,又嘟囔了几句,自己撑着炕,坐起身来。
“小陆那孩子心善,否则也不至于把自己也陷进来了。闺女啊,你要是见到她,告诉她要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单爷爷再次拿出来了那个大相册,翻开了一面全部都是年轻女孩子照片的页面。
“这个就是小满,我孙女,俺们村里第一个985的大学生。”说到这里,单爷爷脸上全部都是骄傲自豪的神采。
他说了许多,说自家孙女懂事好学,说家里条件难,但小满很努力。
说到最后,就是小满的渐冻症。
小满的父亲是当年恢复高考后的大学生,被人挤掉了名额,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小满的母亲是隔壁村里有些残疾的姑娘,二人三十多岁才结婚,小满算是晚来得女。
虽然家中变故不少,但总算是见了第三代人,小满的名字就是她父亲取的。
那时候的男人怕是高考变故后最清醒的状态了。
圆满。
单圆满。
这家里的人都完好都圆满。
虽然家庭条件不好,但是小满却从小就聪明懂事,从来没有因为家中的情况而自卑。
她一路上虽然走得磕磕绊绊,但总算是成功进入了大学的校门。
她在大学里认识了很好的老师和同学,也认识了算得上知己朋友的陆燚。
小满不止一次提过陆燚是个超好超好的人。
她们一起约定要读研究生,要在一处就业,要做彼此的灵魂搭子。
可后来小满的母亲病重,父亲也病重,小满休学回家照顾家人。
再后来,小满也病了,渐冻症,因为给单爷爷端一碗粥,手上没有力气,直接把碗摔了。
那之后,小满摔了不少东西,甚至都站不住。
渐冻症算是无药可医,还要花销众多,小满就决定不治了。
陆燚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就是因为情绪激动,一口痰险些丧命。
家里人瞒着小满给她切了气管,从那时候起,她说不了话了。
陆燚几乎每天都来看她,不论刮风下雨。
二人就算是不说话,家里人也知道她们关系好。
“小陆那孩子很好很好,就是和小满的缘分浅了一些。但俺们小满福气好得很,否则也遇不到小陆。就是对不住小陆啊。”
单爷爷说着说着,又是一通叹气。
从单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阮青梧从起初的交谈者,到倾听者,最后沉默了。
不过就是出来转了一天,她的脚竟然好了不少,不用搀扶着也可以走路了。
宋载璋就跟在她身侧,同样沉默着。
雨停了,满地都是泥泞,街道上有人来来往往。
附近的烟囱都开始冒烟做饭。
阮青梧站在水泥路上,看着路口来往的车子,心情有些沉重。
“小宋,小满生病的那段时间,你觉得陆燚是悲伤还是幸福呢?”
阮青梧莫名地问了一句,其实她心中自然早就有了答案。
说悲伤也悲伤,说幸福其实也是幸福的。
陆燚那个性子从小就跟冰山女王一样。
和阮青梧的平易近人热情爱笑相比,陆燚一直都很冷淡,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心里明镜一样。
能够让陆燚难忘的人和事没有多少,但是单圆满绝对是其中一个。
那是陆燚提过的除了学术问题之外最多的一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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