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多让宋载璋出去走走,可以帮到她。
阮青梧想着,就坐起来凑到了宋载璋身边去。
“小宋,你给我当个导游,我们组团出去玩玩?”阮青梧歪着头去看宋载璋,眼里有些小期待。
玩?
出去玩泥巴?
下过雨后,天气肯定会格外燥热,而外面哪里都是泥巴,的确没什么好玩的。
可宋载璋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她甚至担心自己斟酌不好用词,软软可能会不开心。
软软那么好的一个人,绝对不能因为她的一番话和行为而不开心。
“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乡下的樱桃应该快熟了……”老家院子边上的那两棵樱桃树每年肥水充足,阳光也好,长得又大又甜。
宋载璋小时候最喜欢做的就是吃樱桃。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就动了心。
软软会喜欢摘樱桃吗?
那时候她小时候一个人独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樱桃熟了!小宋,我们明天去摘樱桃吧!”阮青梧突然起了兴致,拉着宋载璋的手就要去摘樱桃。
她声音软软的,此时又撒娇,让人根本无法正面直视。
宋载璋努力把自己的目光定在窗户那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异常。
“好。摘樱桃。”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阮青梧用手撑着下巴,礼尚往来:“等你放年假,有空了,我们去摘枇杷。我家的老院子还有两棵枇杷树,房契在我名下,我带你过去小住。”
阮青梧小的时候体质不好,总是咳嗽感冒,爷爷奶奶就给她摘枇杷吃,让她养嗓子。
爷爷有一次摘枇杷闪了腰,阮青梧咳嗽也自己憋着,说什么不肯告诉家里人。
等到后来病大发了,她直接就肺炎住院了。
后来,阮青梧每到枇杷成熟的季节,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殷勤。
她要把所有的枇杷果都摘下来,就不用劳烦爷爷奶奶费力了。
摘枇杷果是阮青梧小时候很喜欢的事情。
陆燚小时候就是个打三下憋不出来一个屁的小闷葫芦。
阮青梧想要得到一个敷衍的回应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要是可以和小宋早点认识的话,或许陆燚那个闷葫芦也能被带动不少。
“小宋,我们约好了,下一次放假,我们一起去老家摘枇杷,我们顺便去看看陆燚。她见了你,或许会好很多。她是从小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人多了热闹,她想闷着也不行,我们不让她闷着。”
阮青梧说起朋友,总是会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和陆燚的感情真的很好。
宋载璋听着被加入其中的自己,总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她也可以加入她们吗?
她们也可以成为无话不说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想什么呢?小宋,你是不是不喜欢枇杷果?要不,我们去其他农庄果园玩?我们可以去摘樱桃水蜜桃甚至去茶园摘茶叶?再不济,我带你去棉花园摘棉花?”
阮青梧刚刚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了,她完全没问宋载璋的喜好是什么。
就像是包饺子。
宋载璋那么配合,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吃饺子。
阮青梧的语气有些急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宋载璋,生怕错过了一点对方的情绪变动。
以往,阮青梧的社交也是遍地开花,但她从来没有那么在意一个人的想法。
宋载璋绝对是第一个。
但很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
房间内又静了下来,除了窗外枝叶上的雨滴啪嗒响,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呼吸都没了动静。
“我觉得都可以去。我很期待。”不过是几个字的回答,宋载璋说出来后却像是给了一个天下大赦的恩典。
阮青梧心情放松,直接躺在了宋载璋腿边:“好好好,那我带你去。”
睡意全无。
二人又都不困了。
四目相对时,彼此仿佛都有话想说。
没人说客套的“你先”,而是有默契的一个人开口一个人倾听。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一起,我父母当时为了事业发展一直在外面奔波,所以我们一年聚少离多。比起父母出去当农民工的留守儿童,其实我也是留守儿童吧。只不过我家条件还可以,我们在距离镇子最近的街道居住,我没有其他孩子过得那么苦。
但我父母并不怎么爱我,那是我从小就知道的道理。她们对我的好大概是那一年我妈晋升失败顺便小产,她们不能再生其他孩子,所以意识到我是他们唯一的血脉传承吧。
我对他们没有太多恨,同理,也没有多少爱,我只知道爷爷奶奶很爱我,把我养得很好。可我爷爷病重去世的事情,她们所有人都瞒着我,理由是怕耽误我学业发展。
其实我都知道,她们的身份都担心我考不好给他们丢人,甚至外公外婆也参与了这一次的隐瞒。但是我的爷爷奶奶也希望我可以有一个好的前途,这是我的追求,我努力上进不是为了父母,其实更多地是为了爷爷奶奶和我自己。
那之后,我对他们的确多了怨念,甚至有些恨吧。可他们变本加厉地对我好,大家面上相安无事,这一辈子或许也就这样吧。
而我也是爷爷奶奶那段时间唯一的慰藉吧,爸爸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但是相伴着度过余生的是我,而我又没能陪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奶奶把所有的财产都公证后给了我继承,然后她就陪着爷爷一起走的。家里一连办了两场白事,但我还是不知道,好在那年我成功地录取到了林科院。”
阮青梧很详细且平常地说出了她的童年往事。
比起其他留守儿童爹不亲娘不爱甚至被无视的前半生,阮青梧是在祖父母的爱中长大的。
她懂知足也懂感恩,但也没办法轻易地宽容自己。
见她脸上平静如水,宋载璋轻轻地揉了揉阮青梧的头发。
“软软做得很好了,真棒。”宋载璋的嗓子有些干涩,她不想说自己那上不了台面的故事。
阮青梧却看穿了她,攥着她的手:“试着说出来,或许能好受一点。”
作者有话说:
软软:我不想借他人之口听到你。你说的我都想听。
第31章
“我不是祖父母的第一个孙女也不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孙女,所以我们的关系很淡。”宋载璋说着,倒是拉过阮青梧的手臂枕了上去。
她的动作轻轻的,重量也轻飘飘的。
有那么一瞬,阮青梧有种错觉,仿佛宋载璋根本就没有枕在她身侧。
她只是在做梦,梦里有人在跟她说很多往事。
“不过是些陈年烂谷子的往事,没什么太多意思。软软真的想听吗?”哪怕是说出来了第一句,宋载璋还是在为旁人着想。
她埋在心底恨不得永远压着不想说的那些话,别人真的想听吗?
软软真的想听吗?
大概是想到这里,宋载璋没有那么足的勇气了。
她总觉得现在就安静地睡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宋载璋,我当你是朋友,你应该也当我是朋友吧。比起在外人口中听见所谓关于你的一切,我其实更想听你主动告诉我。这不是八卦,这只是我想从你这里知道最真实的你啊。”
阮青梧动了动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感受到了身边人给的温暖,宋载璋像是被蓄足了力气。
她用阮青梧的另外一只手臂盖住了眼睛和额头,说起了过去的那些事。
“我从小就属于被长辈们遗忘的那个孙子辈,可有可无。大伯家有姐姐,家里面有弟弟,我老二,不是第一个孙女也不是第一个孙子,自然存在感比较低。我许多时间都是在外婆那边度过,也算是被外婆带大的半个孩子。”
说起外婆,宋载璋的语气十分温柔,像是稍微说重了一点就会让外婆受伤。
她此时的反应让阮青梧感同身受。
阮青梧和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也是这样。
“但后来外婆回老家了,在那边没的,我当时去山河老家很近的,但是他们宁可从家里这边全家赶过去,也没把消息告诉我,理由是我一个丫头,没什么资格站在前排,所以去了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不去呢。”
又是那个荒唐的重男轻女的说法,阮青梧听了都觉得胸口闷闷的。
在外人看来,她们阮家相当开明。
阮父在部门工作,阮母是大学教授,书香门第,还很有排面。
尤其是这二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谓是母子慈孝,家庭和睦。
就连阮家老两口去世的时候也是办得相当满意,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是只有阮青梧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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