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管闷着头往下走。佐伊以为他没听见,嗅着有些腥臭的污浊空气,又问了两遍。
“到了……”
比比将手放到尽头的玄石门板上,严丝合缝的门板迅速张开,待二人一脚跨进去就跟闸刀一样咬死,惊得佐伊赶紧确认腿脚尚且没有分开。再抬头时,眼前一片红色的天鹅绒幕布,脖子上已经被比比挂上了带金锁的红绳。
“佐伊……”
比比少见的直接叫她的名字,给自己也带上了一样的红绳,手抚上活结,毫不犹豫地拉紧。佐伊瞳孔收缩,脑子里顿时散落那绳子细蛇般咻咻抽动的声音。她抱着疼痛不已的脑袋,下意识后退。
“佐伊,没事的,”比比将手伸向她的脖子,眼看着就要帮她拉紧,“先知承诺过,经过今天的赎罪仪式,她会原谅你过去的一切,同样赐予你神灵。我陪你一起接受这份祝福。”
那诱哄声叫人心惊胆战,佐伊连连后退,想要叩开那石门,却只是徒劳。比比轻巧地追上来,不再有任何顾虑,手重得出奇,逼得佐伊不得不一脚将他踹翻。
佐伊攀上凹凸不平的天花板,滑腻的触感叫人心里发毛。她快速观察四周,却一时间找不到别的突破口。忽然,最中间的红幕布掉落下来,显露出一方锃亮的黑色舞台。
先知坐在前皇室的王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游戏的两人。比比跪在她面前,替佐伊告罪求情,情真意切得叫佐伊心痛。
“比比,你做得很好。”
先知俯下身,轻抚比比的脸颊后拨开他的衣袍,指腹按在那用力跳动的粗血管上,很是满意。
“那么,今天就由你来给大家做一个示范吧。”
“是,先知!”
比比跪在地上,脱掉上半身衣服,扬起脸闭上眼,将身心都交给最信任的先知。
佐伊觉得不对劲,有什么正在无可挽回地发生。她爬到比比头顶,下意识地要去拉他一把。然而银光一闪,扎眼的血红色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比比——”
佐伊扑上去,却被先知一个隔空的弹指带起的气旋拍到了一边,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模糊的视线中,比比不可自抑地发着抖,努力压抑喉间痛苦的呻\吟。
“老大,没……没事的,只要接受先知的馈赠,就……”
佐伊爬起来,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似的。血泪顺着脸颊摔到了石板上,积起层层叠叠的粘腻。石板缝隙里冒出柔软鲜艳的花朵来,汲取着一切水分,假装获得了白日下的一切,野蛮生长起来。
“就都会好的……”
佐伊拼命支起头,看见台上隐隐绰绰的四个身影,最中间那个分明是她自己。
她真的来过这里。
她全想起来了。
第85章 蝴蝶花镖行02 糟鱼罐头
“真的在这里……”
鲁米带着嘉司悯打晕看守的两个圣殿侍从,靠着从前的记忆摸到了暗室门口。
“你来过这里?你就是在这里……”
两个小时以前,三人都据理力争,最后只好互相妥协。姬怜守在王莲商会等她们回来一块走,嘉司悯和鲁米一块来圣殿找佐伊。路上,鲁米迅速告诉了嘉司悯自己的故事。
“从来都没有什么神灵和先知,”鲁米的脸痛苦地抽搐着,“那只是滥用的魔法。对于先知,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但可以肯定的是,所谓的先知一直在对人施加那些怪异的魔法,长老们就是共犯。”
“我身为女胎,他一直很失望,想要生出自己想要的继承人,但这一切都在我十三岁时以他在春之岛的战场上失去生育能力而告终。可他不死心,把我送到圣殿进行改造,我只记得到处都是血腥气和倒掉的人。被送回商会后,我昏死了快大半年,发现自己不再是女人……”
“可我也没有变成男人。”鲁米压抑着愤怒和颤栗,“我被变成了一个还原失败的产物,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胎。然而他却觉得只要不是女人就好,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我不堪其辱,几度轻生,但他早有预谋,强娶家道中落的姬怜。要是我敢丢下一切去死,他就马上杀了姬怜泄愤,还要叫先知毁灭我们的灵魂……”
“所以,嘉司悯,”鲁米给嘉司悯拢好遮掩魔法气息的袍子,决绝地说道,“他们必须死。为了这一天,我甘愿付出一切。尽管计划有变,我仍要执行。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请快快找到佐伊跑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
嘉司悯重重地捏了一下鲁米的手,转身往下。楼梯旋转向上,盘旋在她的头顶。她顶着晕眩,闷头下转。不愿离开的叶精灵揪着玛琳的那件魔女袍,和嘉司悯的心脏同频共振。
“这道门……”
嘉司悯低头去寻摸缝隙,明明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大门却猛然为她敞开,一直敞开,让她畅通无阻地瞧见满地的红色。黑色祭台侧边是几个眼熟的长老,台上站着洁白无瑕的先知,周围跪了一个垂着头的背影和几个似乎昏死过去的人。
先知伸出一只手臂,不停划开同一道伤口,好让诡异的银白血液流进其中一个人的嘴巴。台下的长老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脸上洋溢起狂热的喜悦。
“你……”满脸是血的佐伊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抓紧比比的上衣将他往后扯,“你住手!”
比比被扯得和佐伊一块从台上摔下去,滚出去一截。白色的血液洒落一地,很快冒起滚滚蒸汽,消失不见。台下的长老们看着懊悔可惜不已,恨不得上台舔干吻尽,但又被爆体而亡的前车之鉴震慑住。然而先知毫不在意,瞥了台下开始七窍流血的比比一眼就挪开目光,抬头瞧见门边惊愕得呆住的嘉司悯。
“寻常货色还是不争气,但是你,”先知无视掉嘉司悯,微笑着朝向拖着比比后挪的佐伊,“你受过我的血又分出去过血,虽然暂时进入假死状态,但只用了两年多就将近痊愈了。你很有潜力,如果是你,说不定可以做到……”
先知空洞的眼睛里居然闪过狂喜。一旁的长老心直口快,赶紧出声询问:“那现在就开始受血仪式吧!这一个人的血够我们用了!”
说话的长老飞出去,滚了几圈昏过去了。
“这不是你该肖想的。你们只能得到我赏赐的。”
“薇塔,”德莱蒙长老沉着脸,上前阻止,“我们是合作关系。没有长老院和蝴蝶花,你以为你能找到这么多的受体吗?”
薇塔不屑于分给他一个眼神。那轻蔑的笑叫德莱蒙从心底生出一阵恐惧,他忍耐着颤抖,软下语气继续道:“至少,你答应过我们的要做到,每个人今年要得到延寿五年的血……”
“行吧,但你们的受体后面遇到了再说。这个不行,她是——”
长老们忽然瞪圆了眼睛,一时之间来不及发出声音。薇塔还没回头,风暴席卷着碎冰和针叶就集中向她猛冲过来,强行让她的脚步后退了几步,但也只是几步的程度。
风烟之中,那只溜进来的小虫子炸开了什么奇怪的烟花,带起令人讨厌的尖锐声响。
“魔女?现在还真是少见……”
薇塔一挥手,风烟尽收,一览无余。那个弱小的魔女拖着两个受体和一个弱小的叶精灵正准备钻进树屋魔具里,她那件遮掩气息的袍子被燎开,里面的料子月光般荡漾在薇塔眼中。那双无神的眼睛顿时聚起鬼气森森的纯白瞳孔。
“你是谁?”
几乎是瞬间,薇塔就隔空擒住了百米开外的嘉司悯,让她无法动弹。
“佐伊快——”
嘉司悯扯着嗓子大喊,佐伊血泪横流,忍耐着肋骨全断的疼痛,拼尽全力将不再动弹的比比推进树屋。她正准备去抓嘉司悯,可嘉司悯已经飞起来,脖颈径直进了薇塔的手掌。
“玛琳呢!”
薇塔死死盯着嘉司悯的脸。但很显然,薇塔上千年的记忆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脑中倒是忽然闪过三年前的记忆,也是这一天,她久违地见到了玛琳,尽管只是幻象。她承诺再也不会阻碍玛琳的自由,但玛琳仍然那样绝情,不肯显露自己的真身,生怕她找过去。
“薇塔,我快要死了,我已经做了预知梦。”
玛琳平静地宣告了这件必然会到来的事情。
“不,你不会,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努力!你相信我,很快就能成功了,到时候你和我共享无尽的岁月!”
薇塔追上去,才发现是幻影。玛琳的魔力在死亡前到达了巅峰,几乎让她也分辨不出了。
“放弃那些造孽的实验吧。无尽的岁月是一种诅咒,希望我的死可以打消你的执念。”
“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会赶在那之前完成一切!”
“玛琳——”
玛琳失望地看着她,身影开始消散。
“我的孩子会来找你的,我看到了,那时你自然得知我的死讯。”
薇塔掐紧眼前这只做着无谓挣扎的虫子,知道自己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她捏死。然而薇塔并不敢太用力,只是让她憋红了脸,既恐惧她说出什么让自己大为光火的话来,又惧怕她这样轻易死了就再也没法听到任何关于玛琳的消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