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_魏刀刀【完结+番外】(111)

  嘉司悯一一看过那些沦为植物王国的空屋子,想象从前砖漆齐全、笑语不断的模样。耳边忽然传来另一道嘎嘎声,篱笆门被推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半大姑娘赶着更健壮一些的鸭子出门,看见荞麦就笑。

  “荞麦,去捉泥鳅吗?”

  姑娘举起两只草编的小篓子摇了摇,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嘉司悯和佐伊又有些局促戒备起来。

  嘉司悯往外墙斑驳的屋里瞥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别的动静。

  “苔花姐!”荞麦热情地介绍起来,“这两个姐姐是我家的租客,她们是夏之岛来的游客。”

  苔花害羞地笑笑,见荞麦在忙,就先把两家的鸭子一块赶往河塘。

  “她的鸭子养得真好,一只能抵两只呢。”

  嘉司悯喃喃着,佐伊也连连点头,眼睛已经锁定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只。

  “那是,苔花姐很厉害的,一个人能支棱起一个家。对了,姐姐你给的点心,我能分给苔花姐一点吗?她妈妈一直躺着喝很苦的药,苔花姐总是在找甜的东西给阿姨尝。”

  “当然。”

  夜幕降临,蓼叔收摊归来,搬起库房堆积的干草和碎枝条,准备去烧水,却瞧见炉灶旁挂着三只烧得暗红的烤鸭,蜜水顺着发脆的皮慢慢下滑,诱人上前。

  “蓼叔……”

  被荞麦拖进门的苔花小声打招呼,瞥见了香气扑鼻的烤鸭,却当作没有看见,坐在桌边眼观鼻鼻观心。

  “人齐了,我们开饭吧?”

  嘉司悯掀开蒸笼布,挖了大勺带甜香的玉米饭,给每一碗都盛堆起来。佐伊拿了把小刀,细细片好两只烤鸭,一层层叠放在盘子上,又用干净的布将最后一只没动过的烤鸭包好,放到篮子里。

  “我吃过了,你们先吃,我过会儿再来……”

  苔花不好意思,就要走,被嘉司悯牵住了手。

  “再陪我们吃点吧?你送的鸭子这么好,我还想请你多卖一些给我们呢。”

  苔花收了点心,说什么都要送两只鸭子当回礼。嘉司悯知道这是她留着谋生的,便顺势提议要买一些。这下苔花不说要走了,乖乖坐着等嘉司悯提要求。可嘉司悯只是一次次给她夹菜,生帕她够不到盘子。

  “……所以我打算摆摊卖几天烤鸭,但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忙。”

  苔花对额外的工钱很心动,但还是觉得困惑,问道:“可是这样搞写名字免费得一份,你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为什么还要摆摊呢?”

  “因为我很需要他人赠予的名字。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祝福,能给予我很多力量。我要用这些力量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所以这无关金钱。”

  苔花觉得好像是听明白了,却又觉得和自己脑子里的处世规则相去甚远。

  嘉司悯拿出装了满满粉贝的钱袋,当场预付了未来几天的工钱。苔花顿时打消了所有的疑虑,连夜把家里的大鸭子都赶了过来。

  “那你万一还要做别的生意?卖鸭蛋之类的,我们没那么着急……”

  嘉司悯看着一屋子的鸭子,震惊于对方的效率。但苔花自信地摇摇头,毫不怀疑地说:“我早就孵了小鸭苗,这里可是春之岛,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降生。你要是多待一阵就好了,我会一直把最好的鸭子留给你。”

  嘉司悯千般万般请求,苔花才抱歉地提上篮子,将尚且温热的烤鸭往家送。

  用热水洗漱过,旁边的两个屋子都很快熄灯休息,嘉司悯和佐伊也吹灭蜡烛躺在充满干草香的大通铺上,手压着手,脚叠着脚。黑暗中,那双猫儿眼还炯炯有神,湿润的鼻尖凑上前,闻嘉司悯发间的气息。

  “佐伊,我还是决定要去,但是老实说还是害怕会遇上危险的人……”嘉司悯箍紧佐伊的腰,把头埋进对方发凉的胸口,“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知道那种诡异的仪式到底从何而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共同面对。你不会失去我的,你会千千万万次把我救回来,就像之前一样。”

  佐伊同嘉司悯额头抵着额头,忽然在她唇边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

  嘉司悯没做声,也不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她迷迷糊糊中明确了什么,捧住佐伊的脸吻下去。

  第90章 诗女陵 春韭虾饼

  蓼叔和荞麦帮嘉司悯在诗女陵附近找了个还不错的摊位,离他们之前常待的神木坪很近,但是过路的游客还要多上几成。里面不少都是打算离岛前专门来看最后一眼的。

  “这里很特别吗?”

  嘉司悯撑开一张薄饼,让佐伊放上好几片均匀的烤鸭肉,又码上清爽的葱丝小菜,一块做成紧实的卷递上去。她往不远处的建筑望过去,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夏之岛风格的建筑。

  从新修的宽敞大门走进去,就会有一阵阴风袭来,吹得人心里瘆得慌。顺着灰暗的步道挪下去,能看到空荡荡的展台,以及后面刻了陌生字符的壁画。壁画朴实可爱,从狩猎、缫丝画到耕作、占星,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但除此之外,里面没有别的展品,也没有任何方式的讲解。

  陪同参观的荞麦虽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春之岛话,但却只认识一些通用字,对于刻字也是抓瞎。能读能写的蓼叔却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后来她们才知道新修过的诗女陵禁止纯春之岛人进入。尽管一直有人抗议这条霸道的条款,但夏之岛的先行官们没有任何要改的意思。

  总而言之,嘉司悯和佐伊之前专门进去转了一圈回来,仍然什么都不懂。

  “当然特别!”

  戴着玳瑁眼镜的学者激动得憋红了脸,几乎是手舞足蹈着比划起来。

  “四岛最早的文字就是春之岛的字,最早的历史就是这里的壁画书。诗女陵埋了有史以来二十三位诗女的遗骸,只是现在连同诗女传唱的所有作品一同消失了……”

  女学者说到最后一句,难过得抹了一下眼睛。

  “诗女……”嘉司悯喃喃着,忽然想起在姬怜那看到过一本完全看不懂的天书,“是不是还有诗女集?”

  “对对!还好现在还是有人记得的,”学者塞了一嘴烤鸭卷,高兴地解释,“春之岛人有诗女文化,人人都喜欢作诗、唱诗,而诗女又称诗官,负责到各地采诗、润诗,定期汇总成册,也就是诗女集。诗女陵里原本是有三百多本诗女集的,只可惜这些年的战乱都给糟蹋没了,民间也就剩下两三本。要想看到全貌,就只能找到现任诗女,请她背默出三百多本的内容。”

  “只可惜,”学者懊恼地摇头,又吃了两个烤鸭卷,“第二十四代诗女现在无影无踪。我原本来这里就是想找到她,在春之岛完全覆灭之前好歹存一份档案传世,现在只能空手而归。都是命啊……”

  学者叹着气,又怒吃了半只烤鸭,诗兴大发,在嘉司悯的签名簿上题诗一首。

  “南客自兹去,春风不肯怜。空箧遗长恨,佚卷罹此难!”

  学者吟完诗,从书箱里摸出一本自费出版的春之岛字典,不由分说地塞给嘉司悯,就捶胸顿足,哭嚎着往码头走去。这人一边仰头大步走,还一边将箱子里的字典一股脑全部分了出去。

  “悲也!悲也!”

  宪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步走来。学者拉着空箱子重复大叫陌生的话,一溜烟跑不见了。

  “蓼叔,刚才那人说的是什么?”

  “是一句用春之岛古语作的诗,”蓼叔面色平静,低头给鸭子刷上亮晶晶的酱料,说得很慢,“没有办法用现在的官话原原本本地翻译出来。大概意思是说,文字是万物的遗骸,世界在文字中复活。”

  “是哪几个字呢?”

  蓼叔擦干净手,握着铅笔颤巍巍写下几个字,笔迹显然生疏,让他自己都怀疑起来。嘉司悯用造字零件为索引,翻着巴掌大的字典,一个个翻出来。

  “是这个,我写错了呀……”

  蓼叔苦涩地喃喃着,浑浊的眼睛将清晰的铅字来回摩挲,不肯再忘却。

  嘉司悯学着他的发音一遍遍重复,将这句古语铭刻在心。春之岛的古字就像一颗颗种子,在她脑海中发芽,生长得千姿百态、尽态极妍。

  接下来的半个月,不管生意如何,嘉司悯每日都做五只烤鸭。上午来多少客人就片多少鸭子,没卖完的干脆添作午饭。到了下午,大家都自由活动。嘉司悯和佐伊时常背着书袋,跑到诗女陵临摹那些刻字。要是监管的人在打盹,她们就赶紧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薄浆纸,将壁画一点点拓印下来。

  晚上点了蜡烛,大家伙都挤在饭桌旁看越积越多的资料,轮番翻看那本字典,还原诗女陵的壁画刻字。只是有的地方显然有缺失的部分,不知从何找寻,连蓼叔都只能摇头。

  “诗女陵以前都是封闭的,只有一代侍女陨落,举行下葬仪式时才有短暂的开墓。但是按理来说也只有新诗女才能进去参拜,其余人大多站在外面完成仪式,所以大部分春之岛的人也不知道壁画上原本写了什么。两三年前,夏之岛的先行官强行打开陵墓,烧书戮尸,后面还是有人说要留些东西对外充作景点赚钱,不然这些都保存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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