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獒们巴巴地举着桶，巴掌大的细长虾就往外蹦出好一截，仔细看那扇形张开的虾尾竟然是彩色的。他俩生怕虾在外面冻死了，赶紧搂回来盖好盖子。
“正是吃跳跳虾的时候，”争月这才满意了，把两个小馋鬼指挥得团团转，“快去把虾再搓洗干净，用血酒泡起来。”
“好！”
馋鬼跑出去了，先喝了半碗奶茶。清甜的茶底很好入口，里面柔软的小珠子外边弹软，里面却混着煮烂的海石榴籽，一咬就爆出甜汁。
小獒们瞪大眼睛，用力咀嚼，“这是什么？好好玩！”
嘉司悯笑着说了做法，就要帮着他们一块收拾跳跳虾。谁知争月刚一脚跨出来，俩孩子就都老实了。
“让他们自己干吧，老偷奸耍滑可不行。”
争月递出来一大两小三卷皮卷轴，嘉司悯揩干手才去接。小的那两卷展开就是嘉司悯和佐伊的名字，备注了她们出身冬之岛不冻港区，是魔女收养的一对姐妹。最后的手掌印旁签了担保人凹底区狼獒族族长争月几个字。
“争月你……”
嘉司悯盯着担保二字，一时间惶恐得发抖。佐伊也跟着看，却大字不识一个，很快丢开。
“这段时间才有的规矩，过关要身份文书。亚星不知道，我就做主给你们准备了一份。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也没法这么顺利。你记着，过了关，就要马上去秋之岛的海关办当地的身份文书，这样才好继续走动。若是没有就会被当成黑户，千万别弄掉了。”
嘉司悯讷然接过，心虚又感动地道谢。争月却大方摆摆手，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大的那卷是礼单签名。我听亚星说你在做魔女修行，估计是仪式上不好开口，我们也耽搁了你收集名字。正好后面别族来送回礼，对这次的八大蒸赞不绝口，我就让他们都留下了名字。至于后面的空白处还要等……”
争月说着，一抬头，笑起来。嘉司悯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南边走来一队人影。
“巧了，正说着呢，就都回来了。”
落在后面的商队驮了大包小包，可以说是满载而归。里面什么族群的都能看见，各自做些擅长的活，凑在一起倒是分外和谐融洽。不过倒是有位隼羽兽人穿着和亚星一样的皮制服，瞧着格外显眼。
“这茶好喝，你们怎么想到要这么做的？”
隼羽卸下刀，席地而坐，锋利的目光自嘉司悯和佐伊身上刮过。嘉司悯简单解释了两句。隼羽不经意间追问她们的来处，叫嘉司悯心里警铃大作，一时之间结巴起来。
“得了吧你，在我这审犯人呢？你还吃着人家做的饭和汤。再说了，她们可是亚星托付给我的，你少在这给我装神气！”
争月扔了记眼刀出去，继续算工钱。商队背回来两大袋贝壳钱，还有数不胜数的新奇东西和扎实肉食。工钱可直接换钱，也可换实物。不过绝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倾向于后者，或是换了春之岛的茶饼、夏之岛的熏肉，又或是秋之岛的蔬果干。
大家喜气洋洋装好自己的份，喝了奶茶就散开回家去了。他们只在特定的时候行商，其余时间都有各自族群的事情要忙活。
争月也不拦着，叫小獒们端来血酒腌透的跳跳虾。隼羽看得两眼放光，发出桀桀的笑声，倒了一盆出来，拈起还蹦着的跳跳虾就往嘴里放。他对着佐伊大嚼特嚼，血红的酒水沾了满嘴。
佐伊龇牙恐吓了两下，发现不管用，就翻了个白眼，拉着嘉司悯换了个地方玩。嘉司悯频频回望，仍旧不安。
“桀桀桀，”隼羽收回目光，对着争月发笑，“你这个碎嘴子，都当族长了嘴还这么欠，难怪那群白狐老看不惯你。得了，我也就顺路讨顿饭，上头下了令，我得去集合了，没我这个第一捕贼官可不行。”
“你个万年老二少吹捧自己，”争月皱着眉抬起头来，小声问：“警戒还没完？亚星也是火烧屁股一样跑走了。秋之岛那边到底是怎么了？我从那边来分明没觉得有什么……”
“后面的情况，我们就没有权限知道了。”
隼羽仍旧只是笑，抓了一个皮袋，不客气地又倒了半盆跳跳虾。
他背后的翅膀一张，整个人就盘旋而上，乘着强风飞远了。过了好一会儿，坐在石屋子里的嘉司悯仍旧缩着脖子，攥紧了佐伊发着抖。
“不行，这样不行……”
嘉司悯几乎要起身去向争月坦白。然而一看到那双分明的绿宝石眼睛，她就被一阵强烈的不舍裹挟，茫然无措地继续待在原地。
“如果，”嘉司悯丧气地喃喃着，“如果我没有出来就好了……”
佐伊像孩童般歪着头，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紧张。
“唉——”
嘉司悯把头闷在被子里，良心难安。捱到半夜，她到底还是爬起来，对着贝壳表里老师的身影虔诚忏悔。
“老师，都是我的错，我撒谎了。”
“撒谎。”
佐伊胡乱重复。
“我做错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是。撒一个小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但是我竟然恬不知耻地想要掩盖这个错误……”
“错误。”
佐伊依旧鹦鹉学舌。
“但是，我发誓我会一直看着佐伊，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坏事的。我们会在前行路上竭尽所能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保证。”
“保证。”
佐伊开口，被嘉司悯一怔的表情逗笑了，又挤上去蹭她红苹果般饱满的脸颊。
嘉司悯叹了口气，和佐伊挤作一处，总算安心了一点，胡乱睡了过去。
第24章 游仙雾阵 麻辣鼠兔
“下次出门可能得多等一阵了。”
争月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想叹气，但到底没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地乱说一气。身为族长，也身为商队的领头，她下意识地想要维护族群的稳定与安全，因而也更加斟酌字句。
“总之，大家先回家料理事情，我也得忙着搬家。下次出发再提前通知。”
一个个送走了商队的成员，争月转头清点好鼓鼓囊囊的行李库存，带着剩下的几只小獒也要出发。她们往西北回冰狼屯，而嘉司悯和佐伊则是继续南行。
“你们以后不回来石头屋这边了吗？”
嘉司悯看着屋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可说不好，”争月温柔地牵了灵花驹上前，朝着四野放眼望去，没有不舍，只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狼和獒都不分开，以后我们一块回来生活也说不准。到时候再来找我们玩呀！”
双方挥手作别，反向而行。嘉司悯和佐伊久违地住进了树屋。大概是吸饱了冰雪里的能量，树屋可以说是风驰电掣般南下。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烟，倒是积雪大都消融了，青绿的苔藓蔓延开来。偶然见草叶晃动，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佐伊蹲伏在一边，等着那影子放松警惕，突然扑上去，如法炮制拎了一串肥嘟嘟的鼠兔回来。
佐伊熟练地给猎物剥皮，接着开膛破肚，丢掉不要的内脏。盘旋在天边的黑羽鹫猛地俯冲，叼起就走。如此成功了几次，它们便降低了警惕，被佐伊一把拽住，薅秃了几根羽毛才跑脱。
“你抓人家的羽毛干什么？”
嘉司悯将争月给的辣椒面拿出来，撒在煮熟了的鼠兔肉上，又加了一点海胖子熟油一块拌匀，顿时香辣诱人。
佐伊献宝似的捧起长黑羽，在日光下一照，黑羽忽然变得五彩斑斓。嘉司悯一时也看痴了，赞叹了一声，便仔细夹进老师的书本里。
两人依旧坐在木地板上，对着一大盆油拌手撕鼠兔肉，干脆上手抓着吃。佐伊吃得格外多，天气热起来，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昏昏欲睡，消耗也大了。
嘉司悯眼瞅着不够，又去煮了两块方便面，带着挂住的热汤水，一块蘸进红油肉丝底里搅和匀，香得逼人。两人埋头嗦面，吃得红油点子乱窜，又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差点呛到。
嘉司悯乐到一半，又心虚起来。
“不行，咱们不能每天这样邋里邋遢的。”
她打发佐伊去小溪下游洗碗，自己则抱了两人脏兮兮的厚皮袍子，到上游仔细揉洗。累得汗如雨下，嘉司悯总算洗干净了，同佐伊一块捶打了一通水分，将衣服挑了晾在树枝上。
她们并不着急赶路，总是走走停停，干完活自然而然躺下睡觉。就在这点功夫里，乳/白色的雾气从远方飘散而来，越积越多，越涌越浓，逐渐模糊了四方。
嘉司悯醒来一看，见窗子全白，还以为是没擦干净。结果她傻愣愣地跑出去，天地间都是潮湿得能溺死人的浓雾。她们只好回到屋里烤火，驱散湿气，等待雾气自然散去。
嘉司悯又拿出那几个写满了名字的卷轴，用手摸索那些各有特色的字迹，百般不舍。然而对于新魔法的期待到底还是驱使她捧起卷轴，投进鱼骨风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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