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多年以前,裴挽意就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喜欢装大方,没钱要装有钱,请不起客要打肿脸充胖子,更甚者,不爽了委屈了都要藏在心里,一副全天下就他一个最大度的可怜样。
裴挽意最烦伺候这种人,更不可能让别人觉得,她是这种人。
她不仅要让别人看出来自己不爽,还要他们一个个自己猜她哪里不爽,最好是老实点,自己滚过来赔礼道歉。
但要说心里到底有多介意,那是未必的。
裴挽意不需要别人真的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只需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想让他们知道的。
现在一口好饭还没吃爽呢,就有人要来分一杯羹了,裴挽意的确不爽。
但她也知道竞争者的优势是什么——看姜颜林那丢了魂的样子就知道了。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策。
裴挽意不知道,除了身体的这点契合以外,姜颜林到底在意自己几分。
又或者可以这么说——姜颜林到底要在意她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跟着那喷香水的女人跑路。
考试的时候,看清题干才是最重要的。
裴挽意不喜欢草率答题,她向来只打有准备的仗。
分析问题,理解问题,抓准重点,制定对策,再一击命中。
而现在问题已经一目了然,那么该怎么做就变得同样的清晰。
既然这碗饭能不能吃下去,是由姜颜林的心说了算。
那就左右她的心就好了。
裴挽意得到过很多人的心,尽管大部分时候,她会因为征服得太轻易,很快就失去新鲜感,到最后只剩一点不舍得在拉扯作祟。
但姜颜林是她见过的,最难搞的女人。
那些隐晦的沸腾的因子,从一而终地在身体里燃烧着,好久也没有熄灭。
也许裴挽意自己也明白,就算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抢饭吃的人,她也早就觊觎已久。
单纯的欲望和本能是最次等的追求。
而裴挽意,最是那个贪心之人。
——姜颜林到底在意自己几分?
要弄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老老实实在那屋子里做个安分的宠物,是行不通的。
裴挽意太知道人性的劣根性。
得不到的才最想要,在身边的就看不到。
她已经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姜颜林的生活起居,从厨房到客厅,从浴室到卧室。衣柜里,冰箱里,橱柜里,鞋柜里,都是名为“裴挽意”的领地标记。
裴挽意耐心地将自己伪装成最温顺的那条狗,姜颜林渴了,饿了,懒了,累了,想要了,都有她在旁边呼之即来。
而第二步,自然是让这管不住自己的死女人瞬间失去这些。
——否则又怎么会想得起来,她裴挽意的名字?
收拾好行李,开车到海边玩的时候,裴挽意甚至心情不错地哼了一路的歌,尤其喜欢那一句歌词——绝佳的时机,要成熟点。
裴挽意甚至可以预见,某人这些天会是个什么状态。
整天不出门的人,在家里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她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裴挽意就忍不住笑一声。
但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这一天的中午。
裴挽意当时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打电话给迈尔斯,问问他知不知道那个让祁宁出轨的女人到底他妈的叫什么名字。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首先,裴挽意知道,迈尔斯已经出海了,有没有信号都不好说。
其次,她很清楚地记得,迈尔斯被单方面分手的时间是哪一年的哪个季节。
因为那段时间的他颓废到天天买醉,都是裴挽意骂醒他的。
非常不巧的是,裴挽意的记性很好,对数字更是过目不忘。
所以她同样记得,不久前和姜颜林玩那个对赌游戏时,自己问过的每一个问题。
——“上一个交往对象在什么时候?”
那时候的姜颜林,其实是不怎么想回答的。
但她玩得起,又不是很玩得起。
因为在这个问题之后,她就阴了裴挽意一把,直接粗暴结束游戏。
裴挽意看破不说破,也没有再追问她任何,免得给人真惹烦了。
毕竟问这些问题的意义,根本就不在问题的本身。
但那时候的裴挽意,怎么也没把这两个时间给联想到一起过。
她一直都以为,姜颜林和埃尔的认识完全是偶然,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来,她都没在圈子里听过姜颜林的名字。
等裴挽意打开姜颜林的某个社交账号,把她的关注列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之后,才有些啼笑皆非。
原来答案一开始就摆在她的面前了,只是之前的她从没在意过。
等再切回聊天软件,看到陆斯恩发来的那一句——你和姜颜林,最近还好吗?
裴挽意想,这下可能不太好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半张肿了的脸,裴挽意扯了扯嘴角,有些牙疼。
“姜颜林,你下手是真的够狠的。”
坐在马桶上的人抬腿就给了她一脚,“你活该,滚不滚出去?”
裴挽意由着她踹,继续对着镜子洗漱。
“都说了你上你的厕所,我洗我的脸,有冲突吗。”
姜颜林懒得跟她扯皮,累死了,才睡了几个小时就不得不起来。
“民宿管理员什么时候来?”
再不回自己的房间,不知道要错过多少消息和电话。
姜颜林说着,从马桶上起了身,拿了纸巾擦干净,随手扔进垃圾桶。
再挤开裴挽意,在水池前洗了洗手。
身上的衬衫松松垮垮,滑下来就遮住了大腿根。
姜颜林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衣摆,但还是先忍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去。
裴挽意吐出牙膏沫,站在洗手台前,随口回了句:
“开车过来也要一点时间的,她到了会给我打电话。”
姜颜林看着她的侧脸,片刻之后,冷不丁问了一句:
“是不是你把我的门关上的?”
裴挽意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转过身来,笑了一声,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姜颜林抬手又想给她一巴掌了,却被她抓住手臂。
“别急,好歹让我缓几天。”
裴挽意说着,凑到她面前吻了吻她的唇。
姜颜林抬起膝盖就给了她一击,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在尝够了滋味后,才说了句:“最后一天,要死也等我爽完了再死。”
姜颜林就冷笑了一声,“你爽你的,我扇我的,有冲突吗。”
裴挽意想了想,干脆把另外半边脸伸到她面前。
“要不你扇这边,我怕到时候真好不了了。”
姜颜林懒得理她,推开她就走出浴室,去翻她挂了衣服的衣柜。
不是背心和夹克外套,就是工装裤,牛仔裤,牛仔裤,牛仔裤。
姜颜林翻得有点暴躁,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你就没有一件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吗?”
把人好好的衣服撕烂了,还赔不出来一件新的,真是百无一用,尽添麻烦。
裴挽意挠了挠鼻子,“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她每天都这么穿的,有问题吗?
姜颜林翻到最后,只能抓了一件不算太长的牛仔裤,给自己穿上。
她将衬衫衣摆折叠好,塞进裤子里,又拿了一条裴挽意的皮带来系上,最后折了折裤脚,才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
裴挽意就在旁边看着,不时点评一句:“穿搭博主的含金量就是不一样,原来还能这么穿。”
姜颜林根本不想跟她说话,从早上醒来被她又缠着折腾了两三次起,她就懒得再跟裴挽意废话一个字。
偏偏某人毫无自知之明,还要再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问:
“消气了吗?”
姜颜林扎着头发,将细碎的发丝都整理好,才平静地说了句:
“我没生气。”
跟非人类有什么好生气的。
裴挽意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笑了笑,说:
“那你不要不理我。”
姜颜林瞥了眼镜子里那张肿得像被蜜蜂蛰了一样的蠢脸,忍不住嗤笑一句:“我还第一次知道,裴大小姐恶人先告状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裴挽意听到这一句,才真的笑了一声,理所应当地反问她:
“我不能表达我的不爽吗?”
姜颜林扎完头发,放下手来,放到水龙头下面洗手。
“你不爽什么?”
谁招你惹你了,不爽还要发泄到她身上,又放鸽子又冷暴力的,不觉得荒谬吗?
裴挽意搂着她的腰,看着镜子里的她,语气平静地反问:
“你是喜欢装不知道,还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姜颜林动作一顿,片刻后,才垂着头,语气同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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