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上午,姜颜林花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打卡了清单。
她一路都在认真地拍照,记笔记,每到一个打卡点就拿出工作的状态来,期间不小心引起了好几个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最后甚至有管理级别的工作人员来委婉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怕是把她当成了什么来做暗访的“有关部门”。
姜颜林就直说自己是来做探店专题的,还大方地留了自己的商务联系方式,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帐号后台数据。
对面显然松了口气,等姜颜林转了一圈回来,准备上楼的时候,她还小跑着过来送了个美心月饼的礼盒给姜颜林,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姜颜林谢过了对方的好意,收下了礼盒,表示自己会客观地写评价,也透露了自己住得还算满意,让对方放下心来。
忙完一趟回到楼上,姜颜林感觉这一次出来的性价比还算高,要解决的事情都算顺利,还额外利用了空闲时间完成工作,一下子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直到她看着手机刷开房门,刚进门还没适应房内的温度,就冷不丁地听到一句冷飕飕的质问,从门边传来。
“你去哪了,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你还不回我消息。”
姜颜林选择性忽略了前面两句,面不改色地关上门,随口回了句:“我回了啊。”
一个emoji怎么不算回呢。
没给你回个沉默就很给脸了。
裴挽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冷哼一声,直起身走到沙发前,就这么随意地一坐,瞥了眼她手里拿着的礼盒。
——出去一趟就买这么个破玩意儿,不是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吗。
姜颜林对她那莫名其妙的视线视若无睹,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就去了浴室里洗漱。
港城实在太热了,就这样在酒店里逛了一上午也让她出了点汗,得洗个脸,擦擦脖子,再仔细洗干净手,才能觉得舒服点。
等她洗漱完出来,某人还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让人由衷感觉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姜颜林拿着手机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换睡衣。
沙发都被占了,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地上床躺着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懒。
时间才十一点,姜颜林想着待会儿打电话叫个什么餐来吃,毕竟不怎么饿,可以少吃点。
又盘算着最后半天怎么安排才能有效利用,且不至于太累,没注意自己光是这么会儿功夫不说话,某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一点注意。
姜颜林想着事情,自动过滤了噪音,她就又用力咳了一声,引得姜颜林冷淡地问了句:“你是咽炎吗,少抽点烟吃多点药。”
最好能顺便再治治脑子。
裴挽意盯着她半晌,才略带不满地说了句:“姜颜林,你今天对我好没耐心。”
经期不是才走没多久吗。
姜颜林就冷笑了一声,“你做了什么值得我夸你的事情吗。”
也不看看自己一天天干的缺德事,真是得寸进尺到没边了,再给她好脸色,姜颜林真怕自己会永无安宁之日。
裴挽意其实也知道,姜颜林对自己向来都是这个爱答不理的态度,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能忍受甚至觉得有趣的事情,现在变得愈发让她没有耐心,甚至会生出点烦躁。
早上刚出门坐上车,她就一边应付着工作上的琐事,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姜颜林今天会不会老老实实地等自己回来。
事实证明,这女人就不会老实一丁点。
她前脚刚走,姜颜林就出门了,完全无视了自己临走前反复说的话,还无视了自己发的消息。
要不是房间里的行李和东西都还在,那两件洗了烘干的衣服也还挂在衣柜里,裴挽意就要怀疑这人是丢下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姜颜林这女人绝对做得出来。
但裴挽意还是在房间里坐着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有去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因为理智告诉她,这么做不是个好选择。
裴挽意的为人处事,通常都是以理智为核心驱动力的。
权衡利弊是她生存的基准,也是她活在世上被要求学会的第一件事,她没办法失去这种本能,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失去。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姜颜林给自己带来的影响是什么,而长此以往又会发展成什么,却始终自信地觉得,利大于弊,无伤大雅。
毕竟姜颜林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会打探她的公事或者私事,甚至几乎不关心她的一切行踪和决策,这让裴挽意在一开始的时候感到很放心。
和姜颜林住在一起的时候,裴挽意大部分时候都是很自由惬意的,不需要交代自己出门应酬见了什么人,不需要让渡自己的个人时间和空间,也无需应对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和眼泪攻击。
在此基础上,还能随时随地对姜颜林肆意妄为,极大地填补了某些或原始或隐秘的欲望,对裴挽意来说,简直就像是不需要付出的吃白食——还是满汉全席的滋味。
可是时间久了,裴挽意就发现,那些原本吸引自己的“很省心”的优点,竟然逐渐变得让她有些看不顺眼。
这种变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她已经不是很想去计较。
唯独斤斤计较着——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姜颜林到了今天,还是能在前一秒让她感觉抓到了手里,下一秒又像是抓住了一团空气,手指一张开,就发现掌心里空空如也。
裴挽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不满过于厚积薄发,在在她意识到的一瞬间,就已经到了全然不在乎这背后带来的影响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地步。
此时此刻,裴挽意只有一个优于自己利益的念头。
——她要让姜颜林,也沦落到自己这般田地才行。
这才叫公平。
姜颜林俯身脱下半截裙,拿起睡衣。
身后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早上去楼上的花园餐厅了?”
姜颜林动作一顿,有些奇怪,“这么早就给你发了账单吗,一共多少,我转给你。”
裴挽意的目光从她的身体上细细扫过,只看到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是我的朋友遇到你了,他刚好来这边做一个手术。”
她说着,语气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情绪化。
姜颜林套上睡衣,才转头问了句:“你的朋友怎么会认识我。”
阿秋不太可能见到她不打招呼,陆斯恩早就回了伦敦,艾伦和莉莉丝也不在中国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她都不知道算不算裴挽意口中的“朋友”。
说到底,她和裴挽意之间的共同交际,也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裴挽意看了她片刻,才回答道:“是伊文,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在埃尔的店里见过一面。”
姜颜林这下有印象了,就笑了一声,“There was some drama.”
她语气平静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没办法,对姜颜林来说,这就是伊文这个人在她记忆里的唯一关联性。
虽然偷听别人聊天不太光彩,但姜颜林觉得这是裴挽意的问题,非要在当事人有可能听见的地方背后议论,实在很活该被拿出来奚落一次。
裴挽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她要翻这个旧账。但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也随之散了几分。
她从沙发上起了身,走到姜颜林的背后,伸手抱住了这个嘴巴不饶人的女人。
姜颜林刚扣上睡衣的扣子,没几秒,就又遭了殃。
“裴挽意,你不累吗。”
她都懒得叹气了,怎么会有人一大早出门上班,回来又这么有精神。
裴挽意其实很累,但嘴上偏要犯贱一句:“再累也有的是力气。”
姜颜林抬腿就给了她一脚,一天不挨揍就贱得慌。
裴挽意才不在乎这点撒娇,现在只想把她就这么掌控在手心里,随意地逗弄,像是无聊之下的一种消遣,又像是单纯需要这样的触碰,来慰藉一些深处的干渴。
她甚至也不吻姜颜林,更没有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肆意妄为,就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闹着,目光扫过姜颜林的每一寸,好似一种欣赏杰作。
姜颜林被她牢牢按着,半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裴挽意是在用这种方式牵制自己的注意力。
一旦她的思维发散,露出走神的端倪,就会被触碰感知的神经,被慢慢牵动着回神,再轻而易举地陷入轻颤。
于是只能被迫地“聚焦”眼前的人,视线对接的一瞬间,姜颜林几乎能窥见她眼底波澜无惊的那一句——“你只能看我”。
姜颜林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抬手抚上了她的头顶,轻揉了几下。
裴挽意这才冷哼了一声,几秒之后,俯身吻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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