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坐在电脑前,窗外的阳光正好,却一点也照不到她的身上,只有漆黑的影子带来刺骨的寒冷,让她从不畏惧寒冬的身体也打了个冷颤。
这句话如果是一种饱含强烈意念的诅咒,那么它无疑是再成功不过的。
裴挽意从没想过,那些被她漠然注视了所有歇斯底里和疯狂的人,最后也会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就好像她在很久很久以前,轻描淡写地开出的一枪,最后却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她自己的心脏。
无比的可笑,和荒唐。
但她没有办法摆脱掉。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那么清晰了然,就摆在眼前,她却做不到手起刀落,痛快地结束。
甚至是光是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都会被巨大的空洞撕碎,久违的恐慌,无措,无法集中注意力的颤抖,无意识抖动的膝盖和不断塞进嘴里啃咬到血肉模糊的手指,让她愈发的,不能再忍受下去。
她不想要短痛。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束。
她无法想象在那之后的自己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愈合。
又或者,永远无法再愈合。
原来这就是将人摧垮的感觉,让人变得惶恐,变得神经质,变得无法呼吸,无法冷静思考,最终只能做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不断叫嚣着,癫狂般任由情绪失控。
无法自控。
也不想自控。
痛到极点的时候,裴挽意甚至是恨姜颜林的。
恨她从头到尾都这么冷漠,这么无动于衷,明明是她带来了这一切痛苦,却像个旁观者一样安静地看自己发疯。
还要留下变得软弱不堪的自己,潇潇洒洒地转身离去。
怎么可以呢。
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
明明你也该和我一样。
谁同意你真的可以觉得不需要我。
你就得比任何人都需要我。
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姜颜林,你别想把我扔了。
坐在电脑前的人握紧鼠标,终于点下那一个拨出语音的按钮,听着一声声的等待铃声,啃咬着拇指,直到满嘴都是铁锈味也无法停止。
第一通,没有人接。
第二通,没有人接。
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
她的膝盖抖得厉害,几乎要忍不住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可她最后的理智也知道,就算站起身了,她也没办法在走出卧室门后就见到那张脸。
那张可恶的,可恨的,又让她舍不得再多骂一个字的脸。
裴挽意深吸一口气,死死捏着鼠标,再一次按下了拨出语音的按钮。
一些停不下来的疯狂念头盘踞在脑子里,让她无法再冷静地思考任何东西,她不想思考,她不想再争论谁对谁错,她甚至不想再计较自己是不是受伤得更多。
她就是想见姜颜林。
想听到她的声音。
想跟她说话。
想拼尽全力抓住她而已。
为什么就连这点盼头,也要从她手里硬生生拿走。
漫长的铃声又断开了。
裴挽意没有表情地盯着屏幕,准备再一次拨出去,画面上却跳出来了新的窗口。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比刚才还冷漠的口吻,却让裴挽意猛地喘上了气,张开嘴无声地大口呼吸着,久久没有办法出声。
“不说话就别给我打电话。”
她说着,就像是要挂断。
裴挽意只得哑着嗓子开口:“不准挂。”
她的声音像是笑了一声,很轻,错觉一样。
“你还命令上了,你是我的谁啊?”
裴挽意的心又被扎了一下,生疼,让她鼻子也开始泛酸,忍了许久才说得出一句:“你就一定要说这种话。”
姜颜林的声音轻飘飘的,问:
“这么受不了我,怎么不干脆把我删了。”
反正你也做得出来不是吗。
“我不要。”
裴挽意埋头撑着额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到手指的发麻,一点点地,连接到了心脏,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地因缺氧而发晕。
她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耳机里那好听的声音就又问了她一句,平淡的,琢磨不出任何情绪。
“你刚刚还说不需要我,大小姐,我该听你哪句话呢。”
裴挽意几乎是恼怒的,“是你先说不需要我的,你说你根本就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姜颜林,你不要不讲道理。”
姜颜林就又冷言冷语地扔给她一句:“那你也可以不用忍受我。”
“我说了我不要。”
裴挽意有些受不了这种拉锯了,抬高声音像是骂出来了一句,可很快又忍住了要爆发的情绪,努力深呼吸着,直到能够放缓语气,低低地说一句:
“我不逼你了可以吗。”
她说着,就像是怕听到回答一样,连忙又道:
“你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想看电影,那就不看了,不想交往,就不交往,我不想定义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裴挽意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放任了那些落下来的水渍,问她:
“就当我是你的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也行,随便吧,我不想去想了。”
她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只能不断将自己的狼狈捧给她看。
“姜颜林,不要再说你不需要我了。”
“你会需要我的,对吗。”
寂静再一次席卷而来。
在无法自控地将拇指又一次伸进嘴里啃咬的,叫人窒息的等待里,裴挽意甚至失去了任何信心,和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直到又一次快要无法呼吸,她才听见姜颜林的声音,很轻地在耳边响起。
“圣诞节那天,约好看电影那天,还有那之后的第二次。”
她说着,字音轻而平和。
“我都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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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赶了,明天多写点(。
第220章
Chapter 220
后来裴挽意时常会回想起这一天。
凛冬的波士顿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让午后阳光也毫无温度地洒进窗内,冰冷冷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这一个念头像是着了魔一样,挥之不去地盘旋在脑子里。
当耳机里传来那道变得平缓的呼吸声,寂静的空间里,半小时前发生的桩桩件件都飘渺得像是错觉,这一刻,她就只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实感,好让这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再一次落地。
于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甚至是悄无声息。
订机票,收拾行李,飞快下楼。
转到手机上的语音还持续着,裴挽意坐在开往机场的计程车上,听着她睡熟的声音,在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里,一点点找回了握住什么的力气。
她垂下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敲打着,一件一件地将所有行程取消,给每一个被爽约的人发去消息,一直到车开到了机场,也险些没来得及处理完。
随后又脚步匆忙地提着小小的行李箱,一路奔向来往过无数次的登机大厅。
却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
迫切得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
登机之前,察觉到异常的人还是打来了电话。
裴挽意不想中断语音,直接按了拒听,打字给她:
“有事发消息,不方便接电话。”
对面的人就劈里啪啦甩过来一句句质问:
“都几点了,不是说好陪我去商场买家具吗?”
“为什么不方便接电话?你在跟谁打电话?”
“裴挽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最讨厌你不接我电话,快点来接我。”
裴挽意站在登机口排队,看着这些消息,最后也只是回了句:
“临时回国一趟,让阿姨陪你去吧。”
一句话发出去,对面的人果不其然更是火冒三丈,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裴挽意顿了顿,还是按了拒听。
她只得怒气冲冲地飞快打字过来,质问道:
“你是不是要去见她?你到现在还没跟她说清楚?裴挽意,你到底什么意思,答应我的事情为什么一件都做不到!”
登机的队伍往前挪动着,很快就要轮到她。
裴挽意不想再看她的消息,直接把她的号码又给拉黑,再将免打扰的消息窗口给左滑删掉。
哪怕她比谁都清楚,再一次拉黑对方可能会引发怎样的剧烈反弹。
但那都不是现在的裴挽意想要考虑的事情。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提着行李箱就走上了廊桥,直奔机舱。
漫长到令人坐立不安的长途航班让她从这一个下午熬到了又一个下午,直到下飞机的时候,都还有些头重脚轻,轻飘飘的找不到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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