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欲望的旋流里,多少次也得不到解脱的人,已经变成了在接吻时会乖乖张开嘴的模样。
她接纳了裴挽意的一切施虐,企图用这样的姿态来麻痹狡猾的捕猎者。
让对方自信地以为,已经抓到了自己的弱点。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
祁宁离开之前,给了她与往常一样的拥抱。
在温暖的怀抱中,姜颜林听见她用很轻的声音问:
“为什么是裴挽意。”
这样的提问,似乎已经是默认,她选择了裴挽意,无论源自于欲望,还是心之所向。
姜颜林那时候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希望,祁宁真心这么认为。
只有这样,事情才不会朝着更不可测的深渊,永无止境地向下滑去。
第276章 【if线】波士顿的夜(二十五)
Chapter 276
混乱又颓靡的夏日在搬走后的一个月里逐渐走向尾声。
姜颜林从落地窗前抬起头时,看见外面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她知道,波士顿的冬天有多冷。
也知道,树叶落到了怎样的程度,会开始下雪。
今年的圣诞节,又会让她一个人过了。
“你这样的性格,怎么会看上祁宁那个假把式?”
裴挽意来得越发随心所欲了,经常在天还没黑就来敲门,老房子隔音差,她料定了姜颜林不喜欢扰民,不开门就会一直敲,敲到门被一把拉开,露出那张没好脸色的脸为止。
一开始,她还直奔主题,进门就只想做,有几次甚至都来不及进卧室,姜颜林的沙发和餐桌就全都遭了罪。
但渐渐的,她上门倒是知道不空着手了,有时候提着一盒点心,中式的口味,老字号,很难买。有时候拎着两瓶葡萄酒,说是新口味,香气浓郁,适合煮来喝。
时间一长姜颜林就发现了,这人根本就是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嫌弃没人给她管饭了,还带上食材来霸占自己的厨房,一会儿做意大利面,一会儿折腾水煮鱼,险些把烟雾警报器给触发。
最后在饭桌上,她看着一言不发吃东西的姜颜林,好似随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和祁宁在一起?
这个问题,姜颜林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
一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去想,因为总有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一场过于耀眼的梦里,让意识失了焦。
就连那场婚礼,姜颜林也全程像是踩在云上,在努力保持不出错的过程里,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那枚许下诺言的戒指已经在无名指上安静地闪着光。
异国他乡的圣洁教堂,全手工裁剪的纯白婚纱,和祁宁为她写的又一首曲子,成了这场童话梦境残留下来的所有颜色。
如果这是一出舞台剧,那么无疑是再成功不过的。
多么美的布景,多么动人的故事,多么耀眼的两个相爱的人。
可是幕布落下之后呢。
故事就结束了吗。
还是说,只是从一个轻飘飘的梦里脱落,再次沉入了另一个更加久远的、没有尽头的梦。
——梦得太久,被人掐一把也不会痛。
“你在想什么?”
俯身下来贴着耳后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掐在脖子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应和着那些缓慢的频率,更真切地将感知传入大脑神经。
比起痛感,姜颜林先感到的是无法呼吸。
裴挽意却很喜欢这样惩罚不专心的她,偶尔的发力都过于野蛮,不讲道理地逼迫她喘出一点动静,再状似温柔地问:
“你刚刚为什么走神?”
姜颜林觉得,这应当还是一场梦。
只是画风转向了颓靡和腐朽,两个带着原罪的人,竟然也会一起喝着鲜红的葡萄酒,度过一个又一个同床的夜晚。
波士顿的夜色逐渐变长了。
白昼的消散在更早的时间,而登堂入室的人,已经快到了每天都准时出现的地步。
姜颜林将她的一切都照单全收了。
哪怕是强塞进来的,吃的,喝的,蛮不讲理的,过火的,又或者偶尔一现的温和的。
所以时间一长,她也会变得更加的,理所应当。
连做的时候,一点分神和不在状态,都会让这个将什么东西都视为己有的傲慢的人,感到不悦。
裴挽意翻身侧躺在了床上,埋头在姜颜林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留下一点印子。
面对总是撬不开嘴的人,连她也只能这么泄愤。
到了现在,裴挽意也已经足够清楚姜颜林是多么的软硬不吃,哪怕迫于形势屈身,那颗心也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丁点破绽。
只有自己,越是想要极尽地消遣,就越是不能尽兴。
也就迟迟不得抽身。
她甚至能回想起来,知道姜颜林从祁宁那儿搬走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快的阴转晴,连自己都险些没察觉。
逼迫自己去认知这些情绪,对裴挽意来说总是不擅长的。
她活在世上很多时候都全凭本能和直觉,人生中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斗死老东西上,现在老不死的也死了,一切就都变得毫无挑战性了。
直到姜颜林出现。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
——直到姜颜林被她发现。
抢东西,裴挽意最擅长了。
更何况是抢走不喜欢的人的东西,快感何尝不是翻倍。
裴挽意不仅要从身体上得到姜颜林,还要凭借一己之力,来证明这两个众人口中的“佳偶天成”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活得就是这么阴暗,就是对旁人的幸福看不顺眼。
可是,这个墙角挖到了之后,好像反而比没挖到还让人浑身难受。
裴挽意很多个晚上都想不明白,哪怕她用白天的时间来做一堆没处理的工作和琐事,到了天色变暗,黄昏的交替之间,脑子就比身体慢了很多个拍子,猛一回神,人已经在那扇老房子的门前。
有两次,裴挽意是有些恼怒的,把手一收回来,转身就要走。
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这女人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自己。
明明已经把这两个人从物理上分隔开,却还是落得个入室抢劫的身份——哦,你说“身份”?快别提一些没有的东西来闹笑话了,差不多得了。
裴挽意不喜欢在任何事情上落下风。
争强好胜就是她的本能,掠夺也是她的天性。
每当遇到明显不擅长的事情,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从牌桌上悄悄走开,不拿自己的短处去硬碰他人的长处,这样才不会太丢人。
当她意识到在姜颜林这个人的身上,自己已经丢人了太多次的时候,大概一切都已经有些迟了。
说不上到底是恼羞成怒、求而不得的骚动、以及那些伤了自尊心的耿耿于怀更多,还是别的,她此时此刻不愿意去多解读的东西更多。
就只是每天到了同样的时间,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一个让她能脱下道貌岸然的人皮的地方。
短暂地,放肆地,做一个忠于自我欲望的动物。
在这里,没有人对她有期待,没有人对她有要求。
没有人,真的将她拒之门外。
真正让事情走向不可控的局面的,是一个留宿后的早上。
裴挽意自觉做了两个人的早餐,还把厨房收拾了,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对面吃饭。
姜颜林从来不会让她滚出去,哪怕这女人脸上就没有过什么好脸色,但奈何裴挽意的脸皮就是够厚,主人家没说出口,她就当没这回事。
说出口了就当是撒娇,哄一下得了。
所以当餐桌对面的人一边切着三明治和荷包蛋,一边开口说话的时候,裴挽意还觉得有些新鲜——哑巴也有不治而愈的时候,医学奇迹呢!
直到她听清了那句波澜不惊的话,的每一个字眼。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溏心蛋煎得刚刚好,颜色漂亮,金黄的流心在戳破白色蛋皮之后流出来,和着那点黑胡椒海盐,香气扑鼻。
裴挽意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却突然觉得蛋腥味太重,倒尽胃口。
有些权衡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出决策。
而天性的傲慢与自尊,注定了会在种种场合占据上风。
裴挽意扔下了手里的餐叉,在红格子桌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这像是一个粉碎了平静假象的信号,宣布着某些对峙的开场。
她没有看一眼对面还在吃东西的人,只是站起来,几步走到沙发前,捞起自己的衣服就走。
可真的走到了门口,听着身后半点动静都没有,裴挽意更是怒不可遏地转身回来,瞪着那永远没点情绪的假人。
口不择言不是个适合她的形容词,因为她从来就不懂什么叫好话。
“姜颜林,你好像真的觉得我脾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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