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对上之后,祁悦有些别扭地撇开头,踢了踢脚边的那个装着干净被子的袋子,说:“给你的。”
说完,她揣着手机就要转身离开,下一秒,却又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句:
“如果你俩吵架是因为我的话,下周我就搬去学生公寓住。”
祁悦挠了挠头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姜颜林,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道:
“所以你别跟我姐生气了,她每天都很挂念你。”
这一次,祁悦说完就走下了台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姜颜林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又直到听见了外面楼下的那辆车重新发动,才收回视线,看了看墙角的那个袋子。
被子被整齐地叠在里面,安静地,呆在角落。
祁悦小跑着上车的时候,外面还下着雨,她拍了拍衣服外套上的雨珠,钻进车内,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开口对驾驶座上的人开口道:“你怎么回事,都到门口了也不上去。”
她习惯了抱怨,但现在更多的是好奇。
平时关系好得羡煞旁人的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居然就闹成了这样,祁悦当然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她刚闯了那么大的祸,平时又没少给姜颜林添堵。
但祁悦也并不打算反省自己,她就是不太喜欢姜颜林那种性格,看不透心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住在一起总感觉像是很不熟的陌生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祁悦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亲姐姐也是这么个类型,毕竟人有亲疏远近,双重标准会覆盖所有的原则。
祁宁发动了车,从前面停着的那辆车旁边倒车回去,朝着外面驶去。
她没有回答祁悦的问题,反正很快这点小事就会被祁悦抛在脑后,还不如手机里的短视频有吸引力。
车内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外放的声音,和外面淅淅沥沥逐渐变大的雨声。
一路开车回去并不远,毕竟当初姜颜林租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她两边跑,冬天下雪时尤其不方便出门,得在这种道路宽敞的市区内才行。
这一次选择回到这里住,也是很聪明的迂回策略。
显然两人都很心知肚明,要是换个更远的地方,就没那么好商量了。
只有在这样的相对安全的距离下,有些事情才可以慢慢地去理清。
因为她们都很需要时间。
将祁悦送回家之后,祁宁叮嘱她晚上别乱出门,家里新请的阿姨会给她弄晚餐,在她的再三保证之下,祁宁才又独自出了门。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祁宁抵达咖啡馆的时候,还有空先在吧台吃个下午茶,再换到卡座上等候。
赴约的人不太守时,祁宁在卡座上又多等了半小时,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才姗姗来迟。
她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爱马仕往桌上一放,就先叫了服务生过来点单。
祁宁没介意她的失礼,毕竟姓裴的人做出多么粗俗的事情来,祁宁都不会感到意外。
裴莉琇点了杯美式,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整个人裹着条宝格丽的丝巾,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搭在一起,率先开口道: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晚点还有个聚餐。”
祁宁面带微笑,也没有多和她兜圈子,毕竟这样的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听说你最近还在打遗产官司。”
她开口时,声音还是温和的。
裴莉琇眯了眯眼,打量了她许久,才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被她抢了老婆的?”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真是作孽。
裴莉琇顿时觉得麻烦,想也不想就要走,只丢下一句:“她跟我们家没关系了,你要找麻烦也别来我这儿。”
出门前就总觉得没看黄历,果然又是那缺德的老三惹的事,真是烦死了。
裴莉琇刚站起身来,就听见面前的人很平淡的一句:
“裴中书的遗产纠纷是很有名的官司,我有个老同学很感兴趣,她现在就任哈佛法学院,这是她的名片。”
说着,祁宁将名片放在了桌上,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
裴莉琇动作一顿,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片刻后,站起来的人又坐下了,拿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
从这个时候起,两人才真的有了一些“话题”可以继续聊。
但姜颜林和裴挽意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话题。
外面的雨下个没完,让人有了借口赖着不走,还霸占了最舒服的沙发,横躺在上面,没给留任何空地儿。
从那个没办法继续的“话题”被人打断后,两人没再有过任何对话,裴挽意要占着沙发,姜颜林就干脆回了卧室里,直接反锁上门,不给任何眼神。
一直到夜深了,外面的雨声劈里啪啦打在窗台上,吵得人没法入睡,姜颜林只得爬起来,走出卧室去找一次性耳塞。
在亚马逊上买了之后还没拆的快递就在鞋柜下面,她路过了客厅,忽然听见厨房里有些动静,很轻,几乎不容易发现,顿时脚步一转,拿起扫把就无声地朝着厨房靠近。
等门一推开,姜颜林按开厨房里的灯,就要拿着扫把去打那偷偷摸摸的“老鼠”。
却看到拿着吐司的人回过头来,嘴里还塞得鼓鼓的,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站在冰箱前的裴挽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灯亮的一瞬间,她头皮都炸开了。
放松下来的第一秒,她就把自己给噎着了,只能连忙放下吐司,去冰箱里翻箱倒柜地找矿泉水。
姜颜林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祸害自己的冰箱,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全都乱了套了,蔬菜和剩菜放在一块儿,米饭上的保鲜膜也被撕了个口子,看得人一阵鬼火直往外窜。
她索性捏着扫把往地上一撑,冷笑着开口道:
“脸皮厚到一定程度,还真是人类难以企及的,又抢又偷,警察局应该是你老家吧。”
裴挽意一边拍胸口,一边仰头猛喝了几口冰水,好歹是把那干巴巴的吐司给吞下去了。
等缓了口气,她还有心情抱怨一句:“你这面包早就过期了,买了就根本没打开过,这不是浪费钱吗。”
所以怎么能叫偷呢,是帮她处理不要的垃圾,都不用下楼去扔了,多方便。
姜颜林根本不想跟她废话,只是看一眼乱七八糟的冰箱都觉得糟心,握着扫把的手心都开始痒痒的。
直觉向来异常敏锐的裴挽意回头看了她一眼,连忙伸手去薅了下冰箱里的东西,试图亡羊补牢,但越弄越乱,慌忙之间还弄掉了一颗苹果,直接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姜颜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弯腰去捡,见那一截白皙的腰肢露出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抬腿一踹,在那屁股上踹了恶狠狠的一脚。
裴挽意一个没防备,差点摔地上。
她飞快地捡起苹果起了身,转身看向姜颜林,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惊讶,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
姜颜林已经懒得搭理她,转身就拿着扫把出了厨房,到鞋柜那边找快递。
人都已经醒了,裴挽意也就不怕了,又开始拿锅烧水,从柜子里翻出面条来,再在冰箱里偷了把青菜和两颗鸡蛋,打算给自己加餐。
在等水开的时候,她把那颗磕到了的苹果洗干净,就靠在旁边啃了起来。
饿死了,好几天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看到了倒胃口的人,就更懒得吃。
等意识到上一顿饭已经不知道是前天还是昨天的时候,她在沙发上都快爬不起来,直到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一盒润喉糖,吃了两颗才缓过来。
柚子味的,还挺好吃。
裴挽意啃着苹果,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外面客厅里的人。
她站在窗台前,检查了一下关好的窗户,才转身回来。
路过只有一条薄毯子的沙发时,脚步似乎顿了顿,下一秒,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关门反锁。
裴挽意啃完了最后一点甘甜的果肉,回口却是泛酸的。
她听到了水烧开的声音,转头继续煮面,饿狠了的人没那么多讲究,东西全洗干净扔进去煮熟了就行。
最后关了火,也懒得出去,就站在灶台前,抽了双筷子出来,一边吹气,一边埋头吃。
刚煮好的面条很烫,浸泡了汤汁的荷包蛋和青菜叶也很烫,裴挽意吃得很慢,也吃了很久,直到空了很久的胃被暖洋洋的汤汁给填补空缺,才觉得恢复了不少力气。
好像又可以做点什么了。
她嗤笑一声,很轻,没半点响动。
几秒后,抬手把头发给扎起来,开始涮锅洗餐具。
等灶台收拾干净了,又打开冰箱,把那些弄乱的食材一层层整理好,全部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了有点困了。
看来上了年纪了,连她也会开始“晕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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