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啊。”他握着方向盘,笑呵呵回答:“到时候我就能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了,为了这个目标,我得更努力工作才行。”
他很爽朗地说出了“享受自己的人生”这句话。
在东京,又或者是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与他同龄的那一辈人都很难不假思索地讲出这样的话。
这让姜颜林感到意外,又感到几分开心。
“我的妈妈是个为了家人付出所有时间的人,她好像是为了我和她的妈妈而活着的。”
姜颜林对他说。
他便真心地说了句:“你妈妈是个很伟大的人。”
“但我更希望她像你一样,享受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里,姜颜林问他:“将来你打算做什么呢,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司机就腼腆地笑了一声,说:“我特别喜欢荞麦面,以后想自己开一家荞麦面馆子。”
“听起来很棒,希望你能顺利实现它。”
车子驶到了山上,太阳正要刺破厚厚的云层,钻出一点光。
姜颜林看着那红红的晨光,几乎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下了车,和司机道谢后,看着山顶的风景。
日出就是在这个时候照亮她的。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
一定要看过许多的参照物,才能找到自己。
也许是因为,眼睛长在头上,只能看向世界,而不能看向自己。
这一个月,姜颜林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也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
她在太阳最好的上午散步到海岸线,被一个老爷爷养的小狗凶了,又被一个阿姨养的法国斗牛犬抚慰了受伤的心。
走之前,阿姨还提出开车送她一程,因为和她聊得特别投缘。
姜颜林谢过了她,知道她还得开车回家给一家子做饭,便婉拒了。
在之后的一个清晨,姜颜林出门觅食,误打误撞去了一家卡拉OK餐厅,这家店从深夜开始营业,中午结束营业。
她到的时候正巧是店长值班,给她做了一顿很地道的冲绳本地菜。
姜颜林没进包厢,坐在吧台吃饭,和他聊了一整顿饭的时间。
出于调侃的心态,她问他:“上夜班很辛苦吧,回家之后会不会想立刻睡一觉。”
他看着还很年轻,笑着用本地口音说:“回家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陪我儿子,他才一岁,要睡午觉的,每天都等着和我一起睡呢。”
姜颜林吃着他做的炒饭,脑子里不免跳出来一个有些辛辣的问题,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经常有人讨论,父亲究竟是该肩负养家的责任,还是该分担母亲的辛苦,让孩子感受到完整的有爱的环境,这是个很难的选择题吧,你怎么看?”
老实说,这种话题拿来问一位刚成为父亲的男性,实在是有点不怀好意了。
姜颜林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出什么来,因为她已经感受到,这就是一位很朴实的靠双手吃饭的老百姓,比起思考这些,他更在乎今天的营收够不够孩子的奶粉钱。
但他只是愣了下,然后摸了摸寸头脑袋,迟疑着说了句:“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姜颜林喝了口橙汁,该说不说,这是她在日本喝过的最好喝的橙汁,甚至没忍住点了两杯。
片刻后,他憨笑一声,说:
“我觉得都要做到才行吧,虽然很难就是啦,哈哈哈。”
离开之前,他热心推荐了姜颜林去逛逛附近的福州园,是福建人跨海过来修建的,象征着两地的建交。
姜颜林谢过了他,真的走路去了福州园,门票很便宜,只要两百日元。
路上路过一个小公园,树上开着很好看的花,她没忍住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旁边扫地的阿姨笑着跟她介绍:“这是寒绯樱,只在这个季节开。”
姜颜林有点惊讶她会主动搭话,但想到这里不是东京,又觉得很正常。
这个地方的人,好像一直都给她这样的印象。
淳朴,开朗,健谈,认真生活。
比起宏大的理想和目标,他们更想要把自己的小日子过明白,过开心。
在海边遛法斗的阿姨要开车半小时才能到景点,她睡得早,和家里人的作息完全错开,但因为有狗狗陪她,所以也不觉得寂寞。
在这个女性必须担当家庭主妇的文化环境下,她也在有限的范围里享受自己的人生。
抱怨不听话的女儿,调侃不浪漫的丈夫,和无限夸赞自己的狗狗。
姜颜林觉得她很幸福,连带着,也在旁边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比起波士顿的严寒,这里的每一个日出都很温暖。
所以当裴挽意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姜颜林甚至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
好像只要不在那个冷得发抖的地方,她看见裴挽意的这张脸,也都能坦然面对。
但心态是一回事,悬而未决的问题又是一回事。
姜颜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乱成一团的线团,就像她不知道该不该质问祁宁,那些骗自己的话里,到底有几个字是真的。
或许祁宁真的想过要杀了裴挽意。
因为她就是更喜欢直接解决造成问题的人。
可是姜颜林甚至不能去确认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能试探裴挽意任何事,包括祁宁到底做了还是没做。
因为从裴挽意找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姜颜林就已经输了。
退房之前,姜颜林的裙子又报废了一条。
她不知道是哪个眼神招惹了裴挽意,几乎是在她拿起行李箱要走的那一瞬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起,狼狈地被扔在了大床上。
姜颜林起身想和她理论,却被一把按住翻了个身,几乎是以跪趴在床的姿势被手臂环抱着勒住了脖子,下一秒,裙子被扯坏,背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她抖了抖,绷紧了腰。
裴挽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加快了一些,让她说不出话。
姜颜林抓紧了枕头,气息从嘴里漏出来,她弓起身子,几乎要把脸埋起来。
连着几天没有过交流的两个人,最后还是又变成了这样的面对彼此的模式。
裴挽意忍不住想,比起姜颜林说过的话,自己听过更多的,恐怕是她的喘息。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无比可笑。
姜颜林感受到了怒火中烧的裴挽意。
却不知道这些怒火,到底是憋了六天的,还是六个月的。
直到那些不留情的手段轮番上演,让她短短时间内到了第二次还不肯停下,连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留,她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不寻常,忍不住求饶般伸手去拽那手臂。
裴挽意抬腿压住她的小腿,低声问:“是不是非得把你绑起来你才会听话。”
姜颜林抖了下,弄脏了床单。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也终于压不住自己的愤怒。
“你难道就没长嘴吗。”
裴挽意险些气笑了。
到底是谁长了一张撬不开的嘴,把她逼成了这种靠暴力沟通的人?
“姜颜林,我给你时间不是为了让你又偷偷收拾东西跑路的。”
裴挽意掐着她的软肋,看着她绷紧了整个背脊,才轻声问:
“你这么迫不及待要走,是觉得在外面玩腻了,该回家了是吗。”
姜颜林觉得一股鬼火直往上冒,连那些涌上来的感觉都压不住,让她深深喘了口气,破口大骂了一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马上要退房了我不该收拾行李吗?”
裴挽意动作一顿。
“谁跟你说要退房了?”
姜颜林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艰难地翻身过来,拿起被子盖住已经没法看的大腿和腰下。
“联系我的人说了这是一个星期的工作。”
她冷冷瞥了眼裴挽意。
“什么工作?”
裴挽意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难道不是你串通了MCN机构的人我把骗到这里来的吗?”
姜颜林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声音。
裴挽意看着她,已经明白了什么,却还是回答道:
“我订的是隔壁的房间,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在那霸市内,我跟着你来的,看你入住之后就订下了隔壁。”
至于她是怎么找到姜颜林的,又是怎么拿到这间房的钥匙的,就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了。
姜颜林花了很长的时间理清思绪。
腿间的痕迹干了,空气里却还是她的味道,以前姜颜林就很不喜欢这种味道,让她不得不面对真正的自己。
欲望这种东西,是支配,还是被支配,她都不想承认。
但现在,几乎是一瞬间的,她忽然觉得全都无所谓了。
一切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些应该被考虑,被在乎,被权衡的事情,在她的欲望和本我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这么多天了,你是不是都没有回过你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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