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回来了？”
江鹤眠猛地转头。
只见陆寻穿着一件青色的常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笑容鲜活又明亮。
江鹤眠的瞳孔震荡。她的身体本能的想要放松。
不对！
她现在在北境！
这附近有幻妖，谁都知道江鹤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根本不需要编造什么复杂的前尘往事，只要把陆挦拉出来，就能让江鹤眠停顿那么一瞬。
就在陆挦笑意盈盈地朝她走近的瞬间。
江鹤眠原本迷离的眼神变得冰冷如铁。她没有丝毫犹豫，止念剑猛地翻转，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接贯穿了眼前人的心口！
面前的陆挦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那张鲜活的容颜瞬间扭曲撕裂，化作一团黑雾。
又回到了寒荒。
江鹤眠也受到了在幻境中斩断眷恋的反噬。
“反应真快啊，江峰主。”黑雾中，传来笑声
“你明明那么舍不得，可你出剑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真残忍啊。”
回应它的，是江鹤眠反手劈出的一记剑芒。
“轰隆！”
剑芒劈在巨兽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可那妖物根本不和她正面打。它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雾中，下一秒，江鹤眠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两百年前的裂谷。漫天黑雾，以及正在被黑雾吞噬的师尊。而幻妖的利爪，正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抓向她的后心。
江鹤眠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剑。
“找死。”
剑光与幻境中的利爪相撞，现实中的她也被巨兽的尾巴扫中了肩膀，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碎了一片冰岩。
“江鹤眠，你能撑到几时？”
幻妖的蛊惑在四面八方回荡
“你的剑，现在越来越慢了啊。”
江鹤眠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连止念剑的剑柄都被温热的血染红了。
她确实快撑不住了。
身体撕裂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刀割般的痛楚。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染血的剑柄。
幻境又来了。
这一次，是她离开敛光居的那天晚上。林鹿现抱着包裹，站在院子里，眼睛里满是担忧。
“师尊，你要平安回来。”
江鹤眠看着那个在月光下鲜活的少女，轻扯出一抹微笑。
“我当然会回去。”
江鹤眠低声呢喃了一句，猛地抬起头。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限，她已是元婴中期，现在居然已经有了后期的实力。
“区区一头幻妖，也想把我留在北境？”
她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迎着巨大的幻境和冲过来的巨兽本体，发出了她巅峰的一剑。
“剑破万法”
这一剑，没有留任何退路。
剑光所过之处，幻境的虚拟被彻底碾碎；而那一剑的余波，也硬生生劈开了巨兽庞大的身躯，将那头藏匿在其中的幻妖虚影，彻底绞成了飞灰。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巨兽的尸体化作黑色的冰雪碎落一地，之前实力不足的时候将它封印在这，而后一直没有时间处理，这才险险酿成大祸。
江鹤眠握着剑，站在原地，收起剑便要回去。
仅仅离开一日，她便好想林鹿现啊。
第46章 残息
在冰窟中调息了一日，江鹤眠便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除了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些，几乎看不出受了伤的痕迹。
她连口气都没歇，便御剑赶回了太虚宗。
一路上，寒风刮过脸颊，她满脑子都是敛光居里那个身影。
她想着那林鹿现这几天有没有好好练剑，想着她是不是还在为那一百块上品灵石暗自高兴，想看到她偶尔的害羞。
然而，当江鹤眠满心欢喜地降落在敛光居的院子里时
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江鹤眠一下子看到了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止戈剑。
她走的时候，明明把止戈妥帖地挂在自己正屋的剑架上，绝不可能掉在这里。
快步走过去，俯身将止戈拾起。
剑柄上，全是干涸刺目的暗红血迹。剑身周围，还残留着一丝煞气。
她太清楚这把剑了。
止戈看似轻巧，实则重若千钧，除了师尊这世上几乎无人能拔得出来。林鹿现怎么可能唤得出止戈？除非是师尊回来了？
江鹤眠神识探知一圈发现连周野也不见了。
江鹤眠慌了，她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冲出敛光居，刚巧撞见抱着一摞书路过的陆云。
“江峰主？”陆云被她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
“林鹿现呢？周野呢？”江鹤眠死死盯着她。
陆云结结巴巴地喊道：“在、在丹药阁！卫长老带她们去剑冢选本命剑，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鹿现受了重伤，周师姐也被波及了！还在苏长老那里”
江鹤眠皱眉松开陆云，连飞剑都来不及御，直接朝百草峰的方向狂掠而去。
丹药阁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涩药味，甚至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赵青鸾正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看到江鹤眠从天而降，整个人都愣住了：“江峰主？您回来了！”
江鹤眠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挥出一道灵力震退守门的弟子，直接推开厚重的石门大步跨了进去。
内室的门外，周野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她身上的衣袍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抱着那把蓝光黯淡的剑，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周野抬起了一张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看到是江鹤眠，周野的嘴唇抖了抖，眼泪瞬间决堤：“师尊”
“她呢？”江鹤眠的声音冷得可怕，可却在发颤。
周野指了指紧闭的内室门，哽咽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苏长老在，在里面小鹿她，她流了好多血胸口被剑刺穿了”
江鹤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转过头，视线如同刀子一般看向站在脸色难看的卫长老：“到底怎么回事？剑冢是选剑的地方，她怎么会被剑刺穿胸口？！”
卫长老叹了口气，既有后怕，又有惊疑：“第三层的凶剑‘斩厄’突然暴动。那剑灵非说林鹿现身上有外邪秽气，召唤万剑要杀她。我拦不住，是林鹿现自己，强行唤出了一把剑挡下了那一击。”
江鹤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柄沾满血的止戈，这么重的伤该有多疼啊。
“咯吱——”
内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苏长老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袖口沾满了鲜血。看到江鹤眠，她沉重地摇了摇头：“命保住了。那剑灵的煞气太重，差半寸就搅碎了她的心脉。加上失血过多，她已经服了护心丹，但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养好受损的根基，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江鹤眠没有说话。她推开内室的门，一步步走到榻前。
榻上的人，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江鹤眠站在榻边，握着止戈的手缓缓捏紧。她满心思念地回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林鹿现，可迎来的却是一具几乎失去生机的躯壳。
“苏长老。”江鹤眠的声音低得可怕浑身都是杀意，“把最好的药都用上。”
她转过身，看向卫长老：“那个剑灵，在哪？”
原本就阴寒刺骨的剑冢，此刻更是被密密麻麻的镇杀符文封得水泄不通。
卫长老联合万象峰灵符峰的几位长老，重新加固了这里的封印，将“斩厄”死死镇压在石台之下。
江鹤眠站在石台前，她手里提着自己的止念剑。
“江峰主，这凶剑剑灵暴戾，已经彻底疯了。你若是强行唤醒它，万一它再暴走”卫长老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劝阻。
“我只问它几句话。”江鹤眠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它若再敢动，我当场折了它。”
卫长老看着她眼底那抹骇人的红血丝，知道拦不住，只得叹了口气，退后半步，默默运转灵力，随时准备策应。
江鹤眠抬起手，指尖直接点在了石台的封印阵眼上。
随着封印被撕开一道口子，斩厄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浓郁的黑红煞气疯狂地喷涌而出，渐渐化作那个身披残破甲胄的剑灵虚影。
“你还敢出来。”江鹤眠冷冷地看着它，止念剑在手中毫不遮掩杀意。
斩厄看着江鹤眠，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止戈，发出一声冷笑：“怎么，你也是来替那个小怪物报仇的？堂堂含光峰峰主，竟然护着一个身染秽气的异类”
“我问你，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斩厄那双空洞的黑眸死死盯着江鹤眠，语气充满了笃定：“我看得很清楚。那女娃体内带着千年的妖物气息。我生前毕生都在与这些东西打交道，绝不可能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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