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些话本子里的说法，此刻不应该互诉衷肠吗？毕竟这个人一出关就急着来寻自己，必然是对自己有意才对啊。
毕竟她都在信里说了一直在她梦里的都是自己。难不成是哄自己的？
开始她还气为什么都不和自己讲一声就偷偷去闭关，不过好在正好能在这段时间过了灵韵这关。所以她也就没那么在意。
难不成这三年，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你要复什么命？”江鹤眠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林鹿现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弟子身为含光峰的人，见师尊一切安好，自然该回宗门向宗主禀报。”
江鹤眠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姿态，忽然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林鹿现垂在身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好。”江鹤眠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既然你心意已决，今晚灵宗主叫我们几个去小酌，你身为我的弟子，随我一同出席。等这边的事一了，就回太虚宗吧。”
说完，她没再多留半步，转过身，白袍一掠，离开了。
房门敞开，外面的微风吹进来，带着那股子合欢花甜腻的香气。
林鹿现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她以为自己听到“开心”两个字会洒脱地转身，可真听到了，心里却依旧酸得发苦。
她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转身走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到了最大。
她对着窗外那片粉色的花海低声嘟囔了一句，“我管你开不开心。”
而这头的江鹤眠，沿着长廊走远了之后，脚步才慢慢放缓。她靠在廊柱上，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得极快。
她想起那封信里的那句“梦里屡见峰主之容”。只要一想到林鹿现潜意识里那种本能的依赖，她这三年所有的煎熬就都有了着落。
她本以为，等小鹿出来，自己就能说出那份欢喜，可如今，小鹿好像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第57章 与我无关
合欢宗的花灯次第亮起，将漫山遍野映得流光溢彩。
小酌设在灵韵所居的流芳阁顶层，四面无墙，只垂着几层轻纱。夜风一吹，纱幔翻飞，将大半个合欢宗的夜景都收进眼底。
阁楼中央摆着一方宽大的矮案，铺着暗红色的锦缎。四张蒲团分列两侧，两两相对。
灵韵坐在主位上，江鹤眠在她左侧落座。林鹿现跟着江鹤眠走过去，在她正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而灵韵的正对面，则是沈渡月。
四人一落座，林鹿现就觉出气氛有些微妙。她和江鹤眠之间隔着不过三尺宽的矮案，只要一抬眼，视线就会撞上。可江鹤眠从落座起，目光就没往她这边偏过一寸。
酒菜上齐，灵韵端起白玉酒盏，笑得格外热络：“来，渡月，这杯敬你。前几日禁地那边辛苦你了。”
沈渡月端起茶盏，语气清淡：“分内之事。”
几杯灵酒下肚，夜风一吹，灵韵那股子不安分的劲儿就上来了。她忽然侧过身，自然地将身子往江鹤眠那边倾了倾。
她手里那把团扇轻轻抵在了江鹤眠的肩头，语气亲昵得能拉出丝来：“鹤眠，这酒有些凉了，你替我暖一下。”
林鹿现正夹着一筷子菜，都被这肉麻的语气惊到了。怎么还有其余人在的时候，这灵宗主就这么大胆地展露自己亲昵了？
江鹤眠端着酒杯的手被灵韵抓着，她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沈渡月，又用眼角瞥了一下正对面的林鹿现，到底没有推开灵韵，指尖在杯壁上微微一抹，将灵气温好，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灵韵接过酒杯，笑得眉眼弯弯，甚至得寸进尺地微微倾身，凑近了江鹤眠，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人听见的声音娇嗔道：“还是你最好。”
林鹿现垂下眼，将那块菜默默放进了嘴里。明明是合欢宗名贵的灵蔬，她嚼在嘴里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抬眼，却意外地发现身旁的沈渡月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虽然她那张脸依然清冷绝俗，可放下茶盏的力道，却比方才重了那么一点点。
“宗主若是觉得冷，大可以多穿件衣服。”沈渡月冷哼着，声音冷得像玉石相击，“江峰主是剑修，灵力杀伐气重，不适合用来温酒。”
灵韵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她干脆将手腕一转，手背得寸进尺地贴了一下江鹤眠的手背，慢条斯理地看向沈渡月：“哎呀，渡月这是想替我温酒，还是觉得我使唤江峰主，你不高兴了？”
沈渡月眼皮都没抬：“宗主多虑了。我只是觉得，强人所难非宗主这等身份的人所为。”
林鹿现坐在对面，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她看看灵韵那副张扬的样子，又看看沈渡月的恼怒，最后目光落在了江鹤眠那张毫无反驳之意的脸上。
江鹤眠居然没甩开灵韵的手。不仅没甩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种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下去。可她握着筷子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攥紧，硌得生疼。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灵韵变本加厉起来。
“鹤眠，这鱼有刺。”灵韵把刚咬了一口的灵鱼推到江鹤眠面前，语气娇得能滴出水来。
江鹤眠冷着脸，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将那鱼肉里的细刺一根根剔得干干净净，又把碟子推了回去。灵韵笑眯眯地夹起来吃了，还故意赞叹：“还是你细心。”
林鹿现夹起一块灵糕，一口咬下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没过一会儿，夜风稍微大了些，灵韵忽然咳嗽了两声，抬手揉了揉额角：“哎，这风吹得我有些头疼。”
说着，她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整个人往江鹤眠那侧一靠，额头虚虚地抵在了江鹤眠的肩膀上。
江鹤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把人推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由着灵韵靠在那儿。
“啪”的一声轻响。
林鹿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动作极快地把筷子捡起来，低着头道了一句：“抱歉，弟子不小心掉的。”
可垂下的那双眼睛里，酸意和火气几乎快要压不住了。她不明白，她看着江鹤眠那副不拒绝的姿态，脑子里乱糟糟的。三年前那个连被话本子写了两句都脸红得戴面纱的江鹤眠，怎么现在能这么坦然地让另一个人靠在她肩上？这三年，她们到底亲密到了什么地步？
而对面的沈渡月，在灵韵靠在江鹤眠肩上那一瞬，原本端在手里的茶盏忽然放下了。
“宗主既然身子不适，便早些歇息吧。”沈渡月站起身来，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我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连礼节都不顾了，转身便要下楼。
“渡月！”灵韵猛地从江鹤眠肩上直起身，刚才那副娇弱的模样瞬间破功，下意识地想要去拦。
沈渡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宗主留步。有江峰主陪着，宗主想必也不需要我这个多余的人在这里扫兴。”
这明显是带了气的话。
灵韵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渡月走下了楼梯。
阁楼里恢复了安静，剩下的三人都没有说话。
林鹿现只觉得嘴里的灵酒苦得发涩。她端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她活了二十年，只在刚入门的那一次喝过酒，就是那日她第一次遇见了江鹤眠。
“林丫头好酒量。”灵韵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忽然把话头引了过来，笑着打趣，“怎么一个人在那儿喝闷酒？可是觉得这酒宴太闷了？”
林鹿现放下酒杯，迎着灵韵的目光，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灵宗主说笑了。弟子只是觉得，师尊平日里最是不喜旁人近身。如今看灵宗主与师尊这般……亲近，想必这三年，灵宗主确实待师尊极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那股子酸味，简直能飘出二里地去。
江鹤眠的目光终于从面前的酒杯移到了林鹿现的脸上。
林鹿现看着灵韵，像是在要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死心的理由。
灵韵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她甚至故意把搭在江鹤眠手臂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指尖勾起江鹤眠的一缕头发：“那是自然。本座对鹤眠，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好。你说是不是啊，鹤眠？”
江鹤眠偏过头，避开了灵韵的手，语气有些冷：“灵韵，适可而止。”
“哎呀，你徒弟面前，你给我点面子嘛。”灵韵娇嗔了一句。
林鹿现的手在案下死死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她看着江鹤眠虽然口头制止，却依旧任由灵韵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阁楼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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