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韵笑了一声，把果核往桌上一丢，“你说那些大张旗鼓的，宗门大典上说要娶你，满世界传我跟你的事，把你叫到合欢宗来住着。你以为我真想娶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绕到江鹤眠面前，歪着头看她：“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做的那些事，叫你来，传那些话，全是做给一个人看的。”
江鹤眠看着她：“谁？”
“我们合欢宗有个圣女，叫沈渡月。”灵韵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修的是合欢道里头最偏的一条路子，清心寡欲不沾情爱。合欢宗上下都靠双修功法精进修为，她倒好，碰都不碰，愣是凭自个儿硬修，把宗门里一众天骄全打趴下了。我当初让她当圣女，就是看中她这股轴劲儿。”
“她那性子，怎么说呢，跟块石头似的。我逗她多少回了，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灵韵说着，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我灵韵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偏偏就她最不拿我当回事。我越逗她，她越没反应。我寻思着，行，你不理我，那我找别人去，看你还理不理。”
江鹤眠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所以你传那些话，把我叫来是为了做给她看？”
灵韵摊了摊手，“我放话说要娶你，满世界传我跟你的事，又把你叫到合欢宗来住着。她要是心里有我，总该有点反应吧？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连问都没问一句。我故意在她面前提你，她嗯一声就过去了，江峰主，你这魅力没我想象的那么大啊，还要多多努力。”
江鹤眠看着她的眼神冷下来：“所以你拿我当筏子。”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确实想气气她，但冰莲我是真给你了。拿你当筏子又如何呢？可你今儿把话说开了，我也跟你交个底。我对你没那意思，从头到尾都没有。”
江鹤眠站在殿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提心吊胆防了半个月，以为灵韵要什么，结果人家从头到尾图的是另一个人。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今儿把话说得那么绝，我要是再不解释清楚，倒显得我灵韵真上赶着贴你似的。”灵韵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放心，往后我不传那些话了。”
江鹤眠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哎，话本子你拿走啊！”灵韵在后面喊，“看你一副不通人事的样子，赶紧多看看，多学学，省的到时候还露馅。”
江鹤眠头也没回，却还是将那些话本子收进了衣袖，情爱方面她确实不了解，多学学以后总归是能用得上的。
第60章 表白
林鹿现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继续。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怔怔地看着江鹤眠，看着那张总是清冷自持、
连笑一下都显得奢侈的脸，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方才哭得太狠导致耳鸣听岔了，或者是这崖底的风声太大，把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妄念给吹成了真。
“你……”林鹿现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那点干涩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试探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师尊，你方才说什么？”
江鹤眠根本没有给她留任何退缩的余地，往前走了一步，彻底踩碎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安全距离，垂眸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深潭，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砸得掷地有声
“我说，我要你心悦我。”
林鹿现这回是听得真真切切，可在她的认知里，江鹤眠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含光峰峰主，是那个被一本胡编乱造的话本子逼得穿高领戴面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保守长辈。
她以为江鹤眠这辈子都不会把这种直白到近乎露骨的话挑明，以为注定要在这无休止的拉扯与试探中糊上一辈子，直到岁月把两人的棱角都磨平。
可江鹤眠就这么说出来了，半点退路都没给她留。
那股热意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朵根，连带着藏在袖子里攥紧的手指都微微发着抖。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着江鹤眠那灼人的视线。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舌头像是打了死结，平时那副冷静理智，在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心悦不心悦的，我们……我们是师徒。”
“师徒？”江鹤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俯下身，冰凉的指尖自然地挑开林鹿现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滚烫绯红的脸颊，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哪家的好徒儿，会在留书里写满对师尊的肖想？哪家的好徒儿，能让师尊心心念念等上两百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人都在我怀里了，你倒跟我论起师徒的规矩来了，不觉着晚了吗？”
林鹿现更是急得连反驳都不利索了：“我、我信里写了那是因为我分不清前尘往事，我那是怕理不清这因果，才想远远地躲开”
“可我分得清。”江鹤眠直接打断了她那苍白无力的辩解，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四处躲闪的眼睛，
“不管是两百年前的陆挦，还是现在这个脑子里塞满榆木疙瘩的林鹿现，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少拿那些前世因果来搪塞我。”
林鹿现彻底失语了，只能傻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鹤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剑尊，一旦把那层冷硬的外壳剥开，内里竟然是这样一副不管不顾咄咄逼人的强盗做派。这哪里还是那个不染凡尘的江峰主？这分明是个看准了目标就死咬着不松口、连半点退路都要给人堵死的土匪。
“怎么，这会儿倒是不敢认了？信里敢写，梦里敢做，刚才揪着我衣角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现在我这正主站在这儿让你认了，你倒成了缩头乌龟了？”
“谁、谁缩头乌龟了！”林鹿现被她这半是激将半是调侃的语气激得下意识回嘴，梗着脖子瞪过去，却在撞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
江鹤眠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蛊惑 “那好，那你告诉我，你心悦我吗？。”
“……有。”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大点声。”
林鹿现猛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心悦你。
剩下的话没说完，她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江鹤眠一把捞住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林鹿现惊得下意识攀住她的脖颈，脸红到了脖子根。
“别动。”江鹤眠的声音在夜风里低沉而稳当，抱着她御剑而起。
林鹿现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客房，只觉得那清冷的松香包裹着她，脑子里全是发懵的。
直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被客房的暖意包裹，她才回过神。看着江鹤眠放下剑，跟着躺了上来，林鹿现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褥，往榻里侧缩了缩。她以为这人还要做些什么，毕竟方才在崖边，她强势得让人心惊。
可江鹤眠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脱了外袍，将林鹿现严严实实地揽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寸寸，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把她身上的气息揉进骨血里。
林鹿现僵了一瞬，慢慢放松下来。清冷的松香萦绕在鼻尖，颈侧是那人平稳的呼吸。
“师尊……”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别动。”江鹤眠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疲惫与无尽的满足，手臂收得更紧，“让我抱一会儿。”
林鹿现没再说话，她慢慢抬起手，回抱住江鹤眠的腰，闭上了眼睛。
第61章 巧舌如簧
林鹿现这一夜，其实睡得极不踏实。
身侧是江鹤眠平稳绵长的呼吸，那人的手臂一直紧紧地横在她的腰间，力道很重，像是在严防死守。
可林鹿现闭着眼，脑子里却像烧开了一锅沸水，怎么也静不下来。
太不真实了。
崖边那句“我要你心悦我”，还有自己那声破罐子破摔的“我心悦你”。
她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的心思烂在肚子里，江鹤眠却偏要生拉硬拽地把她拽出来，摊在明月底下。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去看身旁人的轮廓。
江鹤眠貌似已经睡熟了，平日里总是透着凌厉与防备的眉眼此刻尤其温和漂亮。
林鹿现的目光顺着她的鼻梁滑下，依旧心动不已。
她怕自己稍微动一下，或者弄出点声响，这个梦就碎了。
喜欢江鹤眠太苦了。
苦到她哪怕现在被这人抱在怀里，依然下意识地觉得，下一秒，这人就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含光峰峰主，对她说一句“不过是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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