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是新来的散修吧？”她拱手行了个礼，“我叫陆云，执事让我领你们去住处，顺便认认地方。”
陆云走在前头，嘴不闲着。
“你们俩是外门待训，按规矩得住东边那片，太虚宗有七峰。”
她指了指远处那顶最大的帐。
“你们应该感觉到山里的东西，这次我们来不仅是为了收弟子，主要还是为了除山里面那些东西，来的多是含光峰和万象峰的弟子。含光峰是剑修一脉和万象峰则是阵修一脉，正好对付山里的东西。那顶中军帐，是含光峰江峰主坐镇。寻常事务由执事打理，她本人不怎么露面。”
陆云说到这儿，声更小了些。
“其实别说营里了，整个太虚宗都没几个人见过她正脸。这位江峰主性子冷，平日除了必要的事，从不露面。宗门里有什么大典，她也是来得最晚走得最早的那个，面纱一戴，谁也看不清。”
她压低了声音。
“这次山里妖魔闹得多，她头一个到的。据说接到消息当晚就出了宗门，比谁都急。可到了之后，还是老样子，窝在中军帐里不出来，什么事都让内门弟子传话。”
第6章 亲传？
周野挑了挑眉。“她还是不收亲传弟子？”
“你知道这事？”陆云摇头，“唉，太虚宗又以剑闻名，按理说剑峰峰主该是最风光的位置。可她一个亲传都没收过。收徒的事，宗门里提过几回，她都推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含光峰的内门弟子，都是从外门升上来的，按规矩一步步考进去的。她本人不收徒，峰里还有几位内门老师，剑术功法都教得仔细。那些弟子照样有得学，不耽误。”
林鹿现没说话，目光扫过那顶大帐，帘子垂着，看不透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陆云拐了个弯，前头出现一片整齐的营帐。比方才路过的那些大些，帐布是上好的青灰色厚绸，四角用灵木撑得笔挺，帐前还立着两盏石灯。每顶帐之间隔着丈许空地，错落排开，中间留出一条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散修住的都在这一片，两人一顶。”陆云指了指靠里的一顶，“那顶空着，你们俩住正好。”
周野掀帘进去，帐内比她预想的宽敞得多，地下铺着整张细篾席，两张矮榻并排放着，铺着干净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矮几是整块乌木雕的，几上搁着一盏铜灯，灯盏擦得锃亮，旁边还摆着一只青瓷茶壶，两只倒扣的茶盏。帐角立着一个衣架，上头搭着两条干净布巾。
林鹿现跟着进去，把自己的竹篓放在靠里的那张矮榻边。周野在帐里转了一圈，把被褥翻了翻，又掀帘出去看了看帐后的水桶。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捧了捧水洗了把脸，随口称赞道：“比我想的好，太虚到底是大宗门。”
陆云站在帐外，又补了一句：“对了，今晚还有一场接风宴。”
周野回头看她。“接风宴？”
宗门规矩，每回收人，最后一晚设宴。说是接风，其实就是认人。大家认个脸熟，往后好办事。”陆云贼兮兮的补充，“不过这回宗主和几位峰主都不在。云台山这边只来了天枢峰和含光峰的管事，其余几峰各有各的事，脱不开身。来不来，也就看那两位的意思了。”
周野哦了一声。“那江峰主来不来？”
“你怎得如此关心我们江峰主？莫不又是一个慕名而来的剑修？”陆云摇了摇头，“她平日不见人。前些年几大宗门开山门收徒，各峰峰主都去了，独她没露面。上回也是，旁人都到了，就她没来。这回人就在营里，兴许会露个面，也兴许还是老样子，让执事代劳。”
她说完便走了。周野在帐里转了一圈，把短剑往榻边一搁，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盘着，歪头看林鹿现。
“小鹿，”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惊奇，“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卖符的，根骨居然是天品。那光真刺眼。”
林鹿现没接话。周野也不在意，往帐壁上一靠，把手枕到脑后。
“我上品。炼气六层，以后说不定能混个内门，说不定还有机会当亲传嘿嘿，只可惜那含光峰最厉害的江峰主不收徒，不然我多少要去争一争。”她咂了咂嘴，“你根骨这么好，炼气五层，白瞎了。要是早几年入宗门，指不定现在都筑基了。”
林鹿现看了她一眼。周野冲她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现在我罩你，不过往后谁罩谁还不一定哈哈哈。”
“小鹿”周野咂了咂嘴，又说，“你以前真没修炼过？根骨好成这样，画符也厉害，怎么可能没修炼过。”
林鹿现坐在榻边，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修仙的品阶，是怎么分的。”
周野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问这个。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小鹿多多少少也是会画符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不过转念一想，人家从前是个凡人，对修仙的门道知道得少也正常，便没多问，直接答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一层一层往上走，越往上越难。炼气九层，筑基分初、中、后三期，再往上也是。你现在炼气五层，算刚起步。”
林鹿现点了点头，又问：“灵根呢。我听别人说修仙要看灵根，什么火灵根水灵根，有这回事么。”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灵根？”她摆了摆手，“没那东西。他们就爱瞎说。”
林鹿现没说话。周野往帐壁上一靠，腿翘起来。
“火啊水啊，都是天地自然之物，人生下来就带着，谁没有？你烧火做饭是火，喝水洗脸是水，难不成你烧火就有火灵根了？没那事，本事到了，天地万物自为你取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根骨，天品。鉴灵台上赤红带金，几百年才出一个。宗门里那些内门亲传，大半都是上品，天品我今儿头一回见着。”
第7章 委屈
林鹿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天品根骨，炼气五层。她从前没与人比过，如今比了，才知道自己这身修为来得有多古怪。
含光峰峰主帐内
“鹤眠，今晚的接风宴，辰时开宴。含光和万象两峰的人都到安排好巡逻路线了。散修那边也安排好了座位,这是新来散修的名单，”执事长老翻了一页折子，“新来的散修那边，我让人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往后不出意外，都会直接入了外门。”
江鹤眠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执事长老又翻了一页。“按规矩，新人入门头一晚，宗主与各峰峰主当到场。只是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去不去？”
“不去。”
执事长老倒是不意外，再翻一页。“还有一事。今日收的散修里，有一个根骨测出天品。”
江鹤眠握着急报的手放下了。
“天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是听到了一件不痛不痒的事。
执事长老应了一声。“是。底下那些执事不敢声张，已经将那页册子单收了。按规矩，天品根骨该报宗主与各峰峰主知悉。宗主不在，便与你知会一声。”
江鹤眠低头看着案上的地形图，翻了一页。“很了不起么？”
执事长老笑着摸摸鬍鬚，倒是没接话。
“天品也好，中品也好，入了营便是外门待训。训不过，考不过，一样撵下山去。”江鹤眠甚是不屑，“宗门收人，从来不只看根骨。”
她把急报搁在案上，压在地形图的一角。灯火照着她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行，你这孩子啊，何须那么冲。”
“此妖我独身便可诛除。非要拉一众弟子随行，令我做陪衬，多此一举。”
执事长闻言，讪笑着劝道：“鹤眠，这一趟本就是给门下后辈历练的机缘。有你压阵，众弟子方能保全。
江鹤眠垂眸看着案上舆图，淡淡一声：“历练，也不需到这偏远地界。况且还收那些散修作甚？”
执事长缓缓道：“这片地界离宗门太远，平日不便专程往返。趁这次出门的机会，收拢此地漂泊散修。他们常年困于山野，无人指引，或误入歧途滋扰一方。宗门择其尚可教化者收录，也算借着此行，安定这一方地界。”
江鹤眠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晦色：“散修执念深重，心性难驯。收容他们，真是徒增变数。”
执事长看她没有兴致，叹口气走了出去。帐帘落下，脚步声渐远。帐里重新静下来，只剩灯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
江鹤眠坐在案后没动。过了很久，她站起身，走到帐门边。帐帘掀开，外头的灯火和说话声漏了进来，惹人格外心烦。她站了一会儿，又把帘子放下了。
帐外的喧闹是为收纳散修而设的迎仙宴，人声嘈杂，一如当年师尊收下她的那日。
“又有新人入宗，师尊，你为何还不再来领走徒儿。”话语低哑，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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