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一打开社交软件，纪亚滢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吃烟，纪清墨那臭丫头是不是又跑去找你了？”
吃烟是纪亚滢一开始懒得在输入法找池砚名字的正字选用的谐音词，后面用习惯了就不改了。
“吃烟你怎么不回复，到底是画稿子太忙还是应付纪清墨去了？”
“吃烟，我刷到你喜欢的歌手参加下个月那个音乐节，节目单说她唱的还是你最爱听那首euphoria！”
池砚回到自己工作的书桌前坐下，才开始回复纪亚滢。
她道：“你表妹钱多没地方花，给我买了卡驰那最新款那个包，搜了一下，想拿到手六位数起步。”
纪亚滢那头秒回：“我骟，纪清墨是把去南极洲的旅游基金拿来给你买包了。”
好家伙，纪清墨还打算去南极？
不过也是，纪清墨家境好，不仅能够说去英区留学就去，连坐商务舱去各地住商务套房玩都不用考虑钱够不够。
池砚还记得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出行，要么是淡季坐便宜的红眼航班经济舱，要么忍受痛苦睡硬卧，住酒店都要斟酌哪家在预算内最好最安全。
她俩可以说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
纪清墨不过觉得她好玩所以才愿意花钱陪她玩玩，始终会因为觉得腻烦了而离开去另寻新欢。
多巴胺的分泌不是永久的，生理性的喜欢终究会淡去。甚至池砚都不知道纪清墨到底是不是生理性喜欢，很可能只是觉得她“技术很好”，把她当成是活的会呼吸的小玩具。
这样下去，她就成了纪清墨的服务员了。
纪亚滢和她交流沟壑不多，作为纪清墨表姐的她家境并不算太好，只是偶尔沾一下自己姑姑的光。
纪亚滢又发来消息：“有包就拿呗，九成新挂二手平台可以赚一大笔钱呢！”
池砚道：“还是你会赚钱哈。”
纪亚滢毫不谦虚接下了她的夸奖，兴致勃勃发语音来：“那是，我大学那会儿光靠卖小卡赚了快一万呢！要不是当时恋爱脑把钱给了男人……”
池砚清楚纪亚滢的情史，但从来不会去干涉。不光是纪亚滢，池砚身边其他人也没被她干涉过。玄学上来说她并不想沾上别人的因果，科学上来说掺和别人的事是给自己添麻烦。
朋友调侃她懒得考驾照也就算了，怎么连闺蜜常有的劝分环节都直接抹去。
纪亚滢继续道：“对了池砚，你猜我刚无聊刷微博刷到了谁？刷到了你前心选姐和她女朋友。”
池砚听到纪亚滢提起前心选姐，没什么波澜，手上握着笔点开绘画软件。
她曾经暗恋过一个女人，是粉丝几百万的美妆博主，容貌身材万里挑一，天赐饭吃的典型。
虽然是个有一定粉丝体量的网红，前心选姐并不高高在上，对池砚很好很温柔，甚至趁着喝醉还说池砚符合她对理想型的想象。
只可惜池砚始终没表白，压制住了冲动，对前心选姐声称自己没有别的想法。
她平静的皮囊下是常年焦虑惊恐的心。对将要失去某段关系，她总是感到恐慌不安，索性让所有暧昧都被友情包裹住，这样关系才不会那么容易碎掉。
纪亚滢曾锐评池砚是个缩头乌龟，遇到什么变故就害怕，连表白都提前担心分手做不成朋友。
然而池砚的担心还是多余了，本来她就会和前心选姐分道扬镳。不表白会分开，表白也是分开，这样犹豫着不开口反倒还增添了不开口的遗憾。
池砚回过神来，老半晌才回复纪亚滢：“挺好，祝99不88。”
纪亚滢：“你还挺看得开。”
池砚心道：看不开还能怎么，跑去海城强取豪夺一番？
她懒了，哪儿都不想去。
……
纪清墨清晨醒来，不是被雨声吵醒的，是被一股难闻的中药味给熏醒的。
她表情扭曲地坐起来，大喊：“池砚，你要毒死谁啊？”
身在房间之外的池砚没回应，纪清墨拖鞋也不穿捏着鼻子连忙往外跑，差点被彩狸绊倒在地上，狼狈得自己都想笑，一屁股坐地上。
厨房没关门，站在里面的池砚侧头看过来，冷声冷气：“想摸猫不用坐在地板上。”
纪清墨拍拍屁股站起来，大步流星来到厨房，指着药壶里黑漆漆臭熏熏的中药：“你干嘛啊？”
比起激动的纪清墨，池砚显得死气沉沉的。
池砚道：“调经。”
纪清墨瞳孔震颤。
她捏着鼻子又出去了，不再过问。
池砚这头恢复平静，松口气，又听纪清墨问：“我妈认识一个很权威的老中医，包治百病，我给你介绍介绍？”
说完，纪清墨连嘴也给捂住，生怕中药的味道从嘴里跑进去。
池砚摇头：“我才赚了几个米就请权威老中医？真没那么多钱给我挥霍。”
“费用我包，”纪清墨用力捏紧鼻子，“保管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池砚自嘲笑笑，又摇头：“我没有利用价值，不值得你花费这么多钱。”
第4章
池砚自卑得让纪清墨无法理解。她们本就是两棵长在不同环境的大树，谁都共情不了谁。
纪清墨越发好奇池砚到底身处什么家庭环境，怎么会这么自卑，就连表白都不敢，只敢暗恋。
她从不好奇自己追过的女生到底有什么原生家庭，这是头一回。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自己，池砚？”纪清墨想都不想直接就问出来。
池砚思忖了一下，没得到结果。
纪清墨一顿输出：“要利用你才给你花钱，什么歪理？我乐意找那老伯伯给你治病，乐意给你买包，不行吗？”
池砚没说话，自顾自把中药倒进碗里，等着药放凉。看似还很冷静，实则池砚大脑过载不知说什么。
好神经一人，关键时候怎么哑火，嘴不是挺毒吗？纪清墨心里嘀咕。
彩狸识别到两脚兽在吵架，竖起尾巴走过来劝架。猫叫声越来越大声，它急得就差说人话了。
池砚长叹，说：“我明白，你的好意我接受。但无功不受禄，我没做什么就要你付出那么多东西，这不合适吧？”
她知道纪清墨是好意，她也知道买包和请老师傅看病掏出的钱对于纪清墨来说九牛一毛罢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说到底，她们关系并不是真的很亲密，说难听点更像是……
一通电话打破了池砚的思考，她一看联系人名字急忙接起来，喊了声：“妈。”
纪清墨在她打电话的时候离开了厨房，打开和纪亚滢的聊天框，问：“姐，池砚家里什么情况啊？”
问纪亚滢实在是太剑走偏锋，跟打听隐私干坏事似的，她都开始心虚了。
正常来说，她不怎么喜欢了解别人的过去。她觉得谁是她crush，她就追谁，大大方方追，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纪亚滢那头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对此一知半解，回答不了纪清墨。
也就是说，纪清墨要是真想知道点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问池砚。
“我知道……你放心吧……嗯，你不用给我寄东西……爸不是说了明年才出山么……我干嘛去探望他？”
短短的几个对话，纪清墨心中萌生出了可怕的想法。
池砚这人说话总要弯弯绕绕，嘴里说的“出山”不会是出狱的委婉表达吧？池砚的父亲竟然是个违法犯罪的囚徒？
啰嗦的妈，坐牢的爸，还有自卑的她。
这样一想，池砚这样的性格就很合理了，指不定她爸没少欺负打压她和她妈妈！
纪清墨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望向池砚时，眼里都是疼惜和怜悯。
池砚还不知道纪清墨到底在想象些什么东西。她挺乐意家里少了个爹的，反正爹就是透明人，啥作用没有还添堵，不上班净是多张嘴吃饭。
她没觉得自己缺少父爱天塌下来。就这不负责任的爹，早早登天了她都懒得哭。
挂了电话后，她把中药放温一饮而尽，转身看到纪清墨呆呆凝视自己，石化了。
这姑娘干啥呢，又在想她手指灵活的事了？
大白天可不兴干这些。
纪清墨七魂六魄回归，笑道：“池砚，我们都这样了，就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这话给池砚听得心脏都快跳出身体。
纪清墨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话给池砚带来多大的震撼，只是自顾自道：“池砚，我真没想过从你身上谋取什么。即便是作为朋友，我也可以将老中医伯伯引荐给你啊！”
“这可以，”池砚点头，意为辩驳不了这个理由，“但你不必破费。”
她话才说完，纪清墨已经来到她身边。
纪清墨又道：“那我给你的包，你不会又要还给我，然后说谢谢好意但完全可以自己挣钱买吧？什么古早偶像剧倔强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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