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窃玉兰香_皆大欢囍【完结】(66)

  旁人看着是养母女,内里的情分,哪是一句话说得清的。大家都是苦过来的人,互相靠着取暖,有什么错呢。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就来了。

  谭巧音走在前头,耳根还有点红,绷着脸买火柴。阿香跟在后面,蹲在猫窝边看阿花踩奶,笑着凑到谭巧音耳边嘀嘀咕咕。

  陈婆婆择着菜,慢悠悠开口:“这猫啊,踩奶是念着小时候的光景,觉着安心。有的猫踩一辈子,总惦记那点暖和。”

  她看见谭巧音的脸更红了,瞪了阿香一眼。

  阿香笑得眉眼弯弯,还跟她搭话:“婆婆,那是不是小时候缺的,长大了都得补回来?”

  “那可不。”陈婆婆也笑,抬眼扫过两人藏在身侧交握的手,“人跟猫一样,心里缺了块,总得找补回来。”

  谭巧音轻咳一声,拎着盐袋转身就走。

  阿香忙跟上去,一路追着说话,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得意的笑。

  陈婆婆摇着头笑。

  挺好。

  往后的日子,她就这么看着。

  阿香考上大学了,谭巧音站在巷口送她,背着手站了好久,直到人影看不见了还没动。

  阿香放假就往回跑,大包小包拎着,全是谭巧音爱吃的糕点和新出的茶叶。

  夜里大院的灯总亮到很晚,廊下两个人坐着,一个算账,一个看书,不怎么说话,也安安稳稳的。

  也有街坊凑在一起说闲话。

  说俩女人住一起,太过亲密,不像样子,传出去难听。

  陈婆婆听见了,总慢悠悠接一句:“人家俩无依无靠的,守着个大院过日子,不互相靠着点,难道跟嚼舌根的亲?八妹一个女人撑着那么大院子不容易,阿香懂事贴心,是好事。”

  闲话传传就散了。

  老街坊们心里多少都有数,只是没人戳破。日子是人家自己过的,舒不舒服,自己最清楚。

  再后来战乱起来,走的走,逃的逃,大院空了好几年,士多也关了门。

  陈婆婆以为这辈子兴许都见不着这俩人了。

  没想到仗一打完,她们又回来了。

  这天下午,两人又来士多买东西。

  阿香踮着脚够货架最上层的生抽,指尖差一点够不着,谭巧音在旁边皱着眉说“多大的人了还站不稳”,手却稳稳扶着她的腰,微微托了一把。

  阿香拿到瓶子回头笑,眼里的光跟当年攥着铜板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旁边有只三花小猫,蹭着谭巧音的脚踝打转。谭巧音弯下腰,顺手顺着猫的后背往下拍,手法熟稔,正是当年陈婆婆教的法子。

  陈婆婆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傍晚收铺前,她又看见两人并肩往回走。阿香手里举着糖炒栗子,剥了壳递到谭巧音嘴边,谭巧音皱着眉说“甜腻”,还是张嘴吃了。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陈婆婆坐在竹凳上,拿起一块白天她们送的杏仁饼,咬了一口。

  甜香漫开,还是当年的味道。

  日子还长着呢。

  能牵着一个人的手,守着一间旧院,把平常日子过出甜味来,比什么都强。

  第60章 番外三:阿玲×方先生if

  广州的夏夜黏糊糊的,珠江两岸的霓虹光影揉碎在江水里。

  廖爱玲加班到九点才走出写字楼,晃悠着进了地铁站。她戴上耳机隔绝外界的喧嚣,按下播放键,陈奕迅温哑的嗓音涌了进来。

  “仍然没有遇到,那位跟我绝配的恋人,你根本也未有出现,还是,已然逝去。”

  她跟着轻轻哼唱:“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

  下一句,她顿了一下。

  “漫天烽火失散在同年代中,仍可同生共死。”

  地铁站台的提示音滴滴作响,她猛地回神——坐过站了。

  这歌她听了不下一百遍。每一遍都像有根细针往心口扎一下,不深,但每次都能扎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说是回忆,其实更像做了很多年的旧梦。

  梦里总有个穿青布长衫的人,背对着她,手里攥着半本卷边的《诗经》。书袋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结,随着走路的步子轻轻摇晃。

  她总追着那人跑,跑过麻石街,跑过珠江岸,但永远差半步,永远看不清正脸。

  偶尔能听见那人的声音,很温柔,但并不真切,自己拼了命想应一声,喉咙却发不出声。

  梦总在同一个地方断。

  漫天的烽火。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从头顶压下来。她躺在那人的怀里,拼命想看清那张脸。但只能看见一片刺目的光,和那人下巴上一滴滑下来的泪。

  每次醒过来,枕头边总湿一小块。

  廖爱玲坐在地铁里,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早就搜过这首歌的背景。乐评里说:这是一个人在幻想百年前有位素未谋面的情人,对方死于战火,两人没能生在同一个年代,终究错过。

  “寡疯了吧你。”她对着手机屏幕嘀咕:“廖爱玲啊廖爱玲,单身二十二年,都开始幻想百年前的女先生了?”

  坐反方向的地铁晃晃悠悠往回走,等她摸回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电脑里还躺着明天要发的稿子。

  她在本地一家八卦周刊做小编,日常就是挖点名人边角料,写点半真半假的秘闻,混口饭吃。

  这期的头条是顶流作家方知有,她的小说接连被改编成电影剧集,风头正盛,却极少露面,圈里连她真实姓名都没人挖出来。前不久,有狗仔拍到她频繁出入西关一栋老宅,昼伏夜出,行踪神秘。

  主编拍板定了标题:《深闺秘影:大作家方知有暗??小鲜肉,老宅激战十七小时》。

  阿玲盯着标题皱眉。她写稿时只写了“常返旧居整理遗物”,但主编为了博眼球改得暧昧又耸动。可端人饭碗服人管,她叹了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第二天到杂志社,屁股还没坐热,主编就把一封律师函“啪”地拍在她桌上。

  “廖爱玲!你写的好事!”主编脸黑得像锅底:“方知有那边发律师函了!说我们报道失实,侵犯名誉权,要起诉杂志社!”

  阿玲脑子“嗡”的一声——明明是你让改的标题啊。

  她拿过函件扫了一眼,落款清清楚楚:方知有委托律师,要求三日内公开登报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相应损失,否则走法律程序。角落一行极小的字标注了本名,她扫得匆忙,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不至于吧……”她有点慌:“我没写什么太出格的啊……”

  主编戳着桌子:“我不管,这事你惹出来的,你去摆平。今天下午去跟方老师当面道歉,争取和解。人家松口了万事大吉,人家不松口,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阿玲捏着律师函,指尖有点发麻。旁边同事叹了句:“我见过她一次,气质温温的,看着脾气好,没想到做事这么干脆。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的,真名半分没漏,这种人最恨旁人扒私。”

  “完了完了,踢到铁板了。”

  她哀嚎一声,赶紧去找对方助理的联系方式,约了下午在西关一家老咖啡馆见面。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演练了八百遍“方知有老师对不起”,深吸一口气,抱着必死的心态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老房子改的店,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窗边坐着一个女人。

  米白色真丝衬衫,细框眼镜,鼻梁细直小巧。眼尾微微下敛,整个人干净、温雅,周身裹着一层淡墨的清味。

  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旧旧的线装册子,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把泛黄的纸页照得发亮。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阿玲的脚步顿住了。说不清哪里熟悉,只觉得那坐姿、那捏着书页的手指,像在哪里见过很多次。

  “廖小姐?”方知有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声音清润。

  阿玲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道歉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脑子里蒙蒙的,飘着些抓不住的碎片。

  方知有又唤了一声,微微歪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阿玲猛地回神,脸“唰”地红透了,慌忙上前:“方、方老师!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那篇报道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标题是主编改的,我回去就说更正声明,我们马上登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说完就低着头,等着挨骂。预想中的斥责没落下来,反而听见一声轻轻的笑。

  “坐吧。”方知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不实报道传多了,对我、对老宅都不好。”

  阿玲小心翼翼坐下,眼睛忍不住往她身上瞟。越看越觉得眼熟,可细想下去,又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一点模糊的暖意。

  “我知道。”她蔫蔫的:“是我们不对。您放心,道歉声明明天就见报,绝对消除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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