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自己的决心，她的动作又硬生生顿住了。
她得和姐妹们保持距离。
她这般想着，眼神看向李闻双的方向。
李闻双是李丞相的族人，但关系已经很远了，她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林樾的伴读，今年又多了重身份——新科状元。
之前她忙着备考，林樾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正要过去，却被林权用力拉住，她的眼眶有些红：“你躲着我？”
“没有。”林樾否认。
林权恍若未闻，继续问：“因为林桓？”
“我弹劾了她，害她离开京城，所以你就讨厌上我了？”
“不是的，三皇姐。”林樾见她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不松手的样子，只好揽着人往假山里钻，以免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被旁人撞见。
一进假山，林权便将她往石壁上一压，紧紧盯着她：“那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让管家到林桓面前说的那些话？”
后背抵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很不好受，林樾忍不住挣了挣，只是顾忌着林权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到底不敢用全力。
轻微的挣扎反倒让两个人贴得更近，她愈发不好再动了。
她错开脸，免得说话间嘴唇碰触到林权近在咫尺的脸颊：“没有的事，只是......三皇姐对二皇姐动手是为了争夺皇位，二皇姐反击也同样如此，我和谁走得近了，都会引发误会，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林樾冲林权讨好似地笑笑：“三皇姐，就是这么回事，不只你和二皇姐，大皇姐和桢桢我也离得远远的，绝不逾越半步。”
林权似乎被她的回答弄得有些错愕。
沉默片刻，林权伸手捏了捏林樾的脸：“引发误会？什么误会？怕朝臣以为你站队我们，不肯支持你吗？”
还能这么理解？
林樾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了。
她瞪大眼睛，着急地辩解：“不是——”
“三皇姐！不许欺负姐姐！”林桢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樾顿时一慌，下意识伸手将林权推开。
惊慌之下，她也忘了收敛气力，林权被推得踉跄几步，“噗通”一声，跌进了湖水里。
“三皇姐！”林樾急得险些扑下水救人，好在林权很快浮出水面。
她会凫水。
但非自愿的情况下落水，还是让她的脸上阴云密布。
被侍卫们拉上岸后，林权给林樾甩了好几个眼刀子。
林桢勇敢地护住了林樾：“活该，谁让你欺负姐姐的！你要是敢去母皇面前告刁状，我一定揭穿你！”
林权自然不会去告林樾的状，她和林桢那个厚脸皮不一样，哪怕没人指责她，她自个的愧疚就能将自个淹没。
但指责的话林权还是要说的：“四皇妹将我推下水，赏荷宴我是去不了了，想来这头名，已是四皇妹的囊中之物了。”
“皇姐在这先恭喜四皇妹了。”林权甩甩湿哒哒的袖子，有水珠被甩到林樾的手背上，炙烤着她的良心。
“三皇姐！我......”
她想要解释，林权却已经迅速走远了。
林桢安慰她：“姐姐，三皇姐肯定在吓唬你呢！她又不是朝中官员，湿了衣裳得回家整理，她的寝殿离御花园又不远，能赶上的。”
“而且，赏荷宴的诗词评比是为新科进士们准备的，除非我们主动参加，否则，头名怎么都落不到我们头上，我猜，姐姐肯定是不想参与的。”
林樾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好受多了。
这样也好，林权收拾好仪容后能及时赶到，看到她没有参与评比，什么误会就都清楚了。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权始终不见人影，林樾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她频频打量着入口处，却始终没瞧见期盼中的那道身影。
赏荷宴已正式开始了。
明帝高坐上首，林樾和林桢分列她左右。
而林权，原本分给她的席位，在林樾之下。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樾又是满头的冷汗。
这是谁分的位次？
论长幼论身份，林权都不该坐那个位置的。
林樾只觉得如坐针毡，心不在焉地听着明帝讲话，只是这还没完，她突然听到明帝在唤她。
“儿臣在。”她立即起身。
“老三不在，就由你来为新科进士们打个样吧。”
林樾顿时僵在原地。
打样？
打什么样？
她一个一路保送的亲王，文采武略皆平平无奇，哪来的资格为这些过五关斩六将才站到御前的进士们打样？
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在将明帝的脸往地上踩。
她只得委婉道：“儿臣文采远不及三皇姐，她今日亦在宫中，不如等三皇姐来了，请她题词？”
明帝摆摆手：“她来不了了，说是意外落水，受了凉，就不来这儿凑热闹了。”
受凉了么？
林樾心中很是愧疚。
明帝可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又催促了一次。
无奈，林樾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作词台。
从十岁开始，她就接受着整个大雍最好的教导，一首词对她并不困难，沉吟片刻后，她便挥笔写下一阙《临江仙》。
至于质量......就交由明帝评说了。
明帝结果宫人呈上的卷轴，略微扫了两眼便道：“不错，一气呵成，有感而发，是为上乘。”
她又唤最近风头正盛的李闻双上前鉴赏。
李闻双赞道：“这首词字里行间展现出来的阖家安宁之祈愿，不正是众生所求吗？宁王殿下志向之远大，实在令臣等佩服。”
林樾的词作被挨个传阅了一遍后，真正的诗词大会才刚刚开始。
明帝去了御花园旁的宫殿小憩，她一走，林桢便放松多了，凑到林樾身旁说悄悄话：“姐姐好厉害，大家都说你的词作好，看来这次的头名非姐姐莫属了。”
“大家只是客套而已。”林樾摸摸她的头，对她的话不太放在心上。
她的作词水平她自己知道，重大场合不至于丢脸，但想拔尖也没那么容易。
母皇心中应该有数的吧？不至于把她往风尖浪口上推。
林樾悄悄看了一眼独坐高台的明帝，她正一份一份翻阅着面前的词作。
碰到喜欢的放在一旁，一般的随手扔下，不喜的直接团成一团砸到那人脑袋上。
不多时，御花园内便跪了一地的人。
“今年春闱的进士水平也太差了些，除了前三甲，竟找不出几份出挑的。”明帝哼道。
闻言，新科状元李闻双即刻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息怒。”
本届科举的主考官正是李丞相任中书令的独女。
林樾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心中清楚明帝是在敲打李家，至于后续会不会对李家动手......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不会的。
李家行事是张狂了些，但李丞相本人还是有分寸的，只要她能立住，李家就出不了大事。
甚至她觉得，相比李家，明帝会更想对赵家动手。
赵千里最近行事，是愈发张狂了。
林樾正思索着，突然感受道一道视线。
她抬眼望去，和明帝对上了目光。
“息怒？”明帝缓缓开口，“朕有什么好动怒的？还是先来定下头名的人选吧。”
林樾顿时头皮一炸，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明帝示意宫人将手边的词作分发下去：“这些词作，工整归工整，用词也算贴合，只是，却缺乏最真挚的情感，依朕看，还是老四的词作最好，当得上头名。”
自然没人有意见。
哪怕林樾心中疯狂呐喊，她也不敢在这当口跳出来说自己不配。
她只能心惊胆战地谢恩：“儿臣谢母皇看重。”
宫人将头名的彩头——一枚由明帝亲自篆刻的印章捧到林樾面前，她更慌了。
对皇位候选人来说，这枚印章的象征意义可太大了。
明帝却仍在加码，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对林樾道：“老四的志向和朕最为相合，日后直接上朝议政吧，期待你的表现。”
“......是，母皇。”林樾硬着头皮应下。
她们虽是亲王之尊，成年出宫开府后也领了差事，但这不代表她们能够上朝议政。
目前姐妹之中，有这个资格的唯有林楷和林桓。
眼下二人都不在京中，这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林樾会是唯一一位上朝的亲王。
风头太盛了。
林樾心中叹气，三皇姐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她会讨厌自己吗？
正惴惴之际，林樾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眼熟的衣料，她立即就认出来那是林权的旧衣。
林权过来了。
她应该听到明帝的话了。
林樾下意识推开凑过来想和她说话的林桢，匆匆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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