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人还是遵循倪子青的遗嘱将她火葬了。
火烧那天，倪子青留下的孩子由冷姑娘抱着，秋野紧紧攥着良知锦的衣袖，似乎是这样，才能减少些她心中的酸楚。真奇怪啊，明明她该大快人心，明明她该泪流满面，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火光摇曳，面无表情。最后，她看着一方小小的木盒送到了林好的手上，这就是倪子青的一辈子——她说不清自己应该怎样。
坐上回去的汽车时，她虚虚倚着良知锦有些硌人的肩，闭上双眼，忽地想起了倪子青身前同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怕来不及了。秋野反应过来，倪子青那时大抵就已预料到了今天罢。
秋野真是个固执的人。
曾经固执地赌一线生机，将膝盖跪得通红；固执地不去原谅任何人，心又是铁做的……至于她眼尾的这条疤，也不是猫抓的，偏偏要固执地维护自己的面子，过去偷东西度日、遭人毒打的日子她固执地不去回忆。
院子里的人大抵都是固执的，良知锦固执地要寻求自由，倪子青、大太太又都是固执地要盼解脱，阿画固执地不要依靠任何人，那日也走得毅然决然。
所以她也固执地要同良知锦逃远点，同那个站在灰色边界的“秋娘”彻底说再见。
所以她才不要回去，过去的日子那么冷、那么苦，她又不是个傻子。
良知锦把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她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要来刘宅，又是怎么串通唐家二少爷扳倒唐怀志的，以及她打算投资那位名叫“安德澜”的英国设计师……等等，她都知晓了。
良知锦答应她，要教她洋文——也就是英文。现在她已经会简单地打招呼了。她说过她的学习能力很强的，哈哈。
至于明天，便该到了她们离开的日子，而冷姑娘正如往常一般，会随着她们一起走。秋野清楚，冷姑娘放不下良知锦的，这个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只是陈桃知选择了和何嚣她们一起留在国内，跟着何大娘开一家饭店。
陈桃知说，她也马上要满十八岁，她也长大了。阿画同她也差不了多少岁，阿画能养活自己，她也可以的，她不想再躲在良知锦的后头做一个孩子了。
说到阿画，阿画后来给远在英国的秋野写信，信里是这样说的：
秋野，我进了一家医院，做一个护士，我也能救死扶伤了，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可好了，只是跟着我的学徒笨手笨脚的，天天惹乱子……
眼下，秋野提着她们的行李，身旁的冷姑娘抱着不哭不闹的婴儿，身前的良知锦穿了一件浅棕的连衣裙，带着帽子、拿着三张船票，正游刃有余地与眼前的洋人交涉。
很快，她们上了轮船。
良知锦从她手里接过一些行李，三人一起安置好。不过多时，一声高亢的汽笛声响起，轮船晃动两下，缓缓离开码头。
秋野捏了捏婴儿细嫩的小手，听见嘈杂的人声离她们雨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还要多久，船上抽泣的人才会停止哭声呢？
就在这时，良知锦笑着戳了戳婴儿微红的小脸，若有所思地道：“嗯……好像还没有给这个小姑娘取名字呢。”
冷姑娘抬起头，问秋野：“有想法吗？”
语毕，良知锦也笑眯眯地看向她。
“……喂，我没有读过书啊。”她嘀咕了两声，望向窗外碧蓝的大海。起伏的海水牵连澄澈的天空，有鸟飞过，翩然地越过海面，伸展于天际。
她忽地想起了小玩意儿，那只雀儿。就在前不久，她将它放飞了。
沉默良久，秋野呼出一口气，道：“叫倪雀吧，云雀的雀，飞得高点儿，别又落到深院里了。”
良知锦笑了笑，轻声喊了声“倪雀”。冷姑娘怀中的婴儿睁着澄净如洗的眼睛，小手摇摇晃晃地，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女人的指节。
“很好——我们的小倪雀。”
——终——
2026.10.7.
作者有话说：
好啦，完结撒花！！
说实话，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写完的第一本书，虽然字数不算多，而且后面当然还会有很多本，但我认为这对于我的意义真的很大，尤其是一路上看过来的各位。我是个学生，学业挺重的，这本的“战线”拉了这么长，我还是要跟大家说声抱歉。所以我也很感谢各位，真的，不然这本我可能就写不到这块儿来了。
感谢收藏，感谢评论，感谢投累，感谢灌溉，感谢各位。
至于这本的福利番外可能得等一会儿，我发誓一定会写的
最后的最后，还是卑微地球球收藏，梦一个完结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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