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很爱的人。”
玛怒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有些怔愣:“ta是一位杀手?”
“是的。”
然后,包括kui在内,两人看见了这个年长些的女人脸上很明显却不达眼底的一个笑。“你为了一个杀手,所以也想要做一个杀手?”
“是的。”
玛怒就着这样的笑容皱起眉,“孩子,你似乎很天真。杀手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几乎是第一天成为杀手,第二天就有可能死掉。”
鹿璃纠正道:“她不会死。”
玛怒耸了一下肩:“是个人都会死,何况——”
“她是玛弗银达。”
声音戛然而止,同样静止的还有玛怒的动作和神色。
一瞬间,空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Kui的眼珠从鹿璃转到玛怒,又转回鹿璃。她张张嘴,对着鹿璃说:“我没有告诉她。”
鹿璃不意外,冲着玛怒说:“我很爱她。”
玛怒的动作有些松动,像是接受了这个信息,然后消化了大半。不过看样子她不打算说什么,默默的吃完了手里剩下的饼。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让这里的气氛更加压迫和诡异。
“孩子,你知道玛弗银达是谁吗?”
“知道。”
“你了解她吗?”
鹿璃诚实的回答:“不了解。”
玛怒嘴角含着一点讥讽似的笑。她自从听到鹿璃说她爱玛弗银达的时候就开始笑,和在这里久闻于玛弗银达的大名的无数人一样,带着不相信的嘲笑,却又多了一些什么。
“玛弗银达不需要爱情。”
鹿璃也不恼怒,只是平静又稳定的反问:“你怎么就知道她不需要?”
“就凭她是玛弗银达。”玛怒快速的收拾餐盘,“杀手世界的谷歌平台叫做【沉渊】,在那上面无数个榜单,其中最为危险的杀手榜单中的头三位,并不是某一个地区的审判者或者毒枭。”
鹿璃看着她,玛怒端着盘子,示意自己跟她下楼去洗碗筷。
Kui见状想要跟上来。
“你去找阿婆,给她们家里送一些鸡蛋。”玛怒吩咐她。
Kui闻言皱起眉:“你不想让我听?”
玛怒转过头正视她,两个人就这么一方倔犟,一方平静的对峙。鹿璃看着两人的神色,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默的转身,静步先往门口走。
“是的。”走到门口,鹿璃听到身后玛怒响起的过于冷静到淡漠的声音。
鹿璃跨出门,不忍心去看kui的表情,决定先下楼。
她站在鸡窝旁边,双手插兜,无聊的踢着小石子。听到脚步声,鹿璃抬头,看到先下来的的是kui。她年轻气盛,还是遮不住表情的年纪,对视的时候满是愤怒和委屈。
玛怒后一步下来,冲鹿璃说:“走吧。”
“……”鹿璃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没有踪影的kui,斟酌片刻,“她……”
玛怒没说话。
对方显然不是很想谈论过多关于自己这位“妻子”的话题。
“【沉渊】上的红骷髅榜,前三名都是杀手。这很反常,因为理论上,杀手是很短命的。但是这三位杀手不仅没有死,甚至常驻于榜前三。”
“玛弗银达是第一?”
“那不是。”玛怒蹲在溪边,分出一半的盘子给她,“她是第二。第一是阮阿娅。不过她确实是一个例外,可能这个女人在中国苟且后半生,不会再有大动作,但杀手世界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例外。”
“那海的康呢?”鹿璃脱口而出,池知嫝的能力应该比玛弗银达要强吧。
岂料玛怒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鹿璃看到了她没有来得及掩盖的诧异:“你竟然知道海的康?你见到她本尊了?”
“……”鹿璃下意识觉得她的问题有坑,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玛怒作为一个老前辈,很快就猜了个大概。“那就是了。看来你确实通过玛弗银达知道了不少东西,玛弗银达也愿意让你知道。”说到这里,她无端的笑了一下,“你很有能力。”
“海的康不在排行里。准确一点来说,她甚至不在dark web里。你可以去网上搜,会发现没有一个官方账号有海的康这个信息的介绍。”
鹿璃看着她,没有明白她举例的缘由。
“扯远了——杀手世界的运行,靠的是弱肉强食,以及绝对的丛林法则。”玛怒瞥了她一眼,笑道,“或许你现在并不能认同我这个极端的观点,但在这里,拥有感情是最大的累赘,孩子。”
鹿璃摇摇头:“摒弃七情六欲会疯的。”
闻言,玛怒又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但是杀手不需要感情。或许很多杀手就像你说的一样疯了然后死了,但是它筛选下了剩下的几个,精英。”她把洗干净的碗放在一旁,“所以,不到走投无路,不要成为杀手。”
鹿璃把自己那些编篓洗净,然后放在一旁:“那玛弗银达呢?”
“她是走投无路的。”玛怒抱起器具,和她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听说过她年轻时跳崖夺刀的英勇事迹吧?在那之前,她是一个无名小卒。不过这里做一个普通杀手可不行,尤其是,女的。”
鹿璃明白她的意思。
“你知道她……被强迫过?”
玛怒有些诧异。
“你跟她睡了?”玛怒的语气里罕见的有些八卦,终于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噢~你不是单相思啊?”
鹿璃没说话,耷拉着眼皮默默的看她。
“一个单人拎着一只豹子头走出雨林的女人,却因为性别而备受歧视,在这里是很常见的。她最先被海的康收下,她背上最深的那个纹身就是她的代表物。”
“那朵玉兰花?”
“嗯。”
竟然是在池知嫝手下的时候纹的。“那……Yin在缅语里是什么意思?”
“很常见的女性称呼,是指温和的月光。”
月光吗。
“她身上有很多纹身,”鹿璃说,“不止这一个。”
“很正常。没有人知道玛弗银达年轻时到底走过多少次鬼门关,从南美洲到亚洲再到非欧,几乎遍地都是她的英勇事迹。于是伤疤、穿孔和纹身就像胜利纪念品一样烙印在她身上。”
鹿璃听着这话,很耳熟。“她愿意?”
“有的时候不是看她愿不愿意。”玛怒摸了根烟,衔在嘴里,“杀手没有意志。”
“她被拉旺达看上,养在了身边,也就自然的帮她排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脏东西。”玛怒点起烟,呼了一口,“那个时候我也年轻,她更是个孩子。”
“她多大?”
“唔……十五六?她是被拐到这里的,没人知道她的年纪。”玛怒说,和鹿璃走进厨房,把东西一一晾起来,“拉旺达看重她的能力,经常派她去做‘眼睛’。十几岁的年纪,在Satan重金悬赏下竟然敢接下水门生意,并且押上自己姓名的保住他。”
鹿璃眼神一凛。
“她竟然成功了。”玛怒的声音有些嘘唏,“要知道当时可是全球无一人敢接。她接了,躲进亚马逊半个多月,活了下来。”
鹿璃几乎没有说话,颔首低眉,但是这样本该温驯的表情放在她的眉目上就显得不羁和沉重。
“后来呢?”
“后来,上井祇来清算叛徒,他意识到了玛弗银达有问题,听说是找上了拉旺达的寨子。”玛怒擦着盘子的水,“我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轰动众人的是她只身一人杀死了恩主一家,手法残忍。”
鹿璃站在她旁边,帮忙。
“拉旺达死前,我虽然血契还在他手上,不过常年不在寨子里。他死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留在那里,所以不清楚。你说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会有感情吗?”
“那如果,她有了呢?”
玛怒不假思索:“她就会死。”
鹿璃看着她。
“这几乎成了一种定律。”玛怒不以为意的解释道,“过去也不乏这样优秀的杀手,下榜或者死亡无一不是心有所属,厌倦了杀手生活。一旦心里有了不纯粹的东西,就会失神落魄,就会又差错。”
“不纯粹的东西,”鹿璃想要自己看似不在意,可惜声音出卖了她,“真挚的感情就是不纯粹的东西?”
玛怒看向她,微微蹙眉笑道:“因为杀手本身该纯粹的东西就是自身利益,利益熏心,见利忘义。心里有了杂念就会失误,可是杀人怎么能有失误呢,没杀死你自己就会死。”
鹿璃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盘子边沿的磕角,捏着盘子的指腹发白。
“她为什么要杀死拉旺达?玛弗银达没有理由这么干。”
玛怒轻声嗤笑一声:“如果她不这么干,上井祇也同样会杀死拉旺达,以及她。与其这样,或许她杀了拉旺达,拿什么花言巧语蒙蔽了上井祇,总会生机更大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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