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是我起码知道了拉旺达真的是条子。你觉得上井祇会是那种在聊天里就透露这么多东西的人吗。”
拉旺达不是0020111？
也对，如果说他是0020111，那么这么多年情报九处的消息就是鬼了。奚婋没有聚焦的瞳孔呆滞的落在车柜前，佝偻着坐着。
那还有谁能是0020111？
“——你是在等我给你点烟吗？”
奚婋肿胀又混乱的逻辑被忽然打断，看见主驾驶位上蜷起一条腿、笑盈盈看着她打趣的玛弗银达，一只手里玩着打火机。她这才想起自己嘴里的烟。
“吃饱了晕碳啊？”玛弗银达笑道。
“没有，”奚婋抽过玛弗银达手里的打火机，“只是在消化线索。”
“噢，消化不良？”
奚婋很少会有这么混乱的时候，每一条线索周围的信息都很全面，也可以连通。但是“纽扣”似乎不是那么的牢固。为什么？
一阵推背感袭来，奚婋连忙抓起安全栓。
玛弗银达打火起步：“走吧，晚上赶路安全。”
她们计划先去“商店”，看看店家有没有胆量敢招待这两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
奚婋无聊的用手指戳着车窗玻璃，脸朝向玻璃，头脑依旧风暴。“玛弗，你相信其实每个人的底色是注定的吗。”
对方没有回答。
“一个人可以伪装，也可以改变，但是底色是不会变的。所谓底色，也就是刻进基因里的东西，本能。无论一个人日后又怎么样的选择，一些刻进骨子里的反应永远真实且存在。”
玛弗银达笑了一下：“那你的底色一定是坏的。”
奚婋把目光从车窗上移下来：“为什么？”
“不仅是你，”玛弗银达嘴里叼着半截烟，“包括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过的人。”
奚婋抬手摁了一下车天窗透风，低头去看手机。“这片土地生长过的人可不少，不少警察的大半辈子甚至是一生都在这里留着了。”
“我可不觉得是条子就是善良的人。”玛弗银达笑道，“你说阮阿娅和海的康是好人吗。”
奚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我记得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是吧？如果真的把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剖开暴露出来，没有人是好人。你也是。”
“嗯？”
“为了一个女人。”
奚婋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你不也一样。”
玛弗银达不说话了。
她讨厌和奚婋呆在一起，就像和海的康一样。不同的是前者更加直白，总是看破又说破自己的心思。但奚婋有一些她没有的东西，以至于奚婋有资格磊落的表达她对万俟璟的爱意。
但是玛弗银达不可以。
*
凌晨四点，墨萨。
一家零售店在这样荒凉的糜烂之地竟然亮着暖黄色的灯，诡异的温馨。满身是划痕的越野停在商店前，一时间寂静无声。
玛弗银达把手枪补满子弹，反手检查，上膛。她看了一眼旁边右臂包扎的奚婋，还是扔给她一把Glock 18：“你能不能用？”
奚婋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然后娴熟的用左手拉开栓，上膛，抬手。
玛弗银达挑起两只眉毛：“你是左撇子啊？”
“我是左右手通用。”
玛弗银达不再多话，开门跳下车。
店外虽然亮着灯，但门口挂着休息的牌子。她没有意外，抬头环顾一圈，看着脏兮兮的木头门，然后找到了墙角一块脱皮的夹角，用手抠了抠，打开了一个小格子。
奚婋站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陌生而安全的距离。
玛弗银达拿出两枚银币放进去，把格子推回去。过了不到十几秒，她敏锐的听觉察觉到屋里有活物移动，缓慢，谨慎，但是技术不高。
她没回头，抬手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接着，门后发话：“（英语）你是谁？”
奚婋颔首低眉，左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缅语）Mapu Yindea，Shawn Shee。”玛弗银达回答，踮起脚尖朝后退了半步，“请问贵店是否愿意接受本次服务？”
果然，在报上两人的大名之后，店里犹豫了很久。久到奚婋的耐心基本上耗光，受伤的右臂忍痛朝后去拉住车门，声音再次响起：“是的。”
接着，门被打开。
玛弗银达勾着的身子微微放松，但是手上的枪没有收。门被拉开，一个长发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背心马甲，和玛弗银达一般高，脖子上纹着穿山甲。
他侧过身收起手里上膛的枪，放两人进来。
奚婋看玛弗银达整个人都走进店里，才紧随其后。她看着这个高大的店主，他转身把刚刚两人投的银币放在收银柜上，然后一个跨栏跳到另一侧。
“欢迎光临。”他说，一屁股坐在皮椅里，“请问需要什么？”
玛弗银达转身去拿置物架上的泡面：“一辆配置完善的越野。”
“噢，那是另外的价钱。”
她闻言，扭头去看奚婋。奚婋抿着嘴，嘴角拉成一条线，转身朝着男人又扔了一枚银币。店主接到之后打了个响指，“车就在后面，本次服务最长不超过24小时，资源请自便，不提供人身保护。”
玛弗银达把面泡好，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我们就不给人身保护？”
“不好意思，不给。”至于原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电脑在哪里？”奚婋问。
男人会意的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公文包式的移动联络电子设备。
“先说好，”他双手抓着电脑，“您不可以向条子透露这里的任何信息，否则，”他一只手移到腰间的手枪上，“服务终止。”
奚婋点了点头。
玛弗银达一边吃面，挑眉问：“你叫什么？”
“Miebio。”
“好胆量，”玛弗银达看着奚婋拎着电脑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把吃完的泡面扔进垃圾桶，“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竟然没有拒绝服务。”
“在这里赚的就是没命钱。”
“不怕死？”
“怕的。”
玛弗银达笑笑，一只手肘着桌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这里有药吗？”
“有。”眉泊一愣，“您要哪种？”
“胃药。”
奚婋打字的手忽然一顿，眼皮很快速的掀了一下。
眉泊只给她拿了印度仿制的普通胃药，玛弗银达扣了两颗吞了。“离这里最近的港口是哪里？”她犯懒的半靠在破了一半的沙发上，像一只惬意的狐狸。
“走T312公路，可以直接南下到甘佑港口。”眉泊顿了顿，咧嘴笑了，“不过你们的话……就算了吧。”
走这么明显的地方，能被打成筛子。
玛弗银达半蜷在软垫上，一只手划着手机，简单的看了一下他说的路线，心里大致有了数。她关了手机，看到旁边目不转睛的奚婋。
“在干什么？”
“反向黑了一下九处的通知栏。”奚婋头都不抬的回答，“看一下他们追到哪里了。”
“嗯？”
“李宗弟被捕了。”
眉泊很有眼力见的站起身，抽着烟从后门走去里屋，关了门。他没有兴趣，也不敢乱听，毕竟在这里生存，好奇心害死猫。
玛弗银达仰头，一面活动着酸涩的肩颈：“查到什么了？”
“他们暂时没有把记录录入系统。”奚婋把后台进行了杀毒和清除，然后关了电脑，“我这边看不到什么。暗网那边，Satan公开悬赏令了，你的。”
“噢，”玛弗银达依旧闭目养神，慵懒的应声，“不稀奇。”
“清黄金池了。”
玛弗银达猛地睁开眼，盯着她。
奚婋站起来，从百货架子上拿了一袋速食火腿。“10分钟前，公开的全球竞争黄金池，征求身价六位数以上的杀手对你进行围剿。竞拍方式用最传统的比特币加价，限时24小时。”
她打开手机，把【沉渊】平台的黄金池调出来，递给玛弗银达。
“已经有六年没有人敢在黄金池里竞争了。”奚婋平静的回忆和阐述，“上一个还是阮阿娅。”
玛弗银达大略扫了一眼。
要求只有一个，要活的。
她异常的沉默，单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把手机扔回给奚婋：“要跑吗？”
“我建议是跑。一分钟前我用病毒黑进了腊戍的所有IP地址，然后用脑子推算出了可能是Satan的一个定位，发现……”
玛弗银达看着她。
“距离这里10公里不到，正在朝这里靠近。”
下一秒，沙发猛地一震，玛弗银达翻身弹跳起来，一骨碌的爬起来，脱了烂的不成样子的西服外套，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一件黑色外套披上，夺门而出。
奚婋拿起电脑追在她身后，在后院找到了眉泊说的越野。她跟着玛弗银达钻上其中一辆，门刚刚拉上车子就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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