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音把下巴枕在膝盖上,侧头安静的听着她的故事。
四周远处树林里各种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着,为玛耶的停顿和抽烟伴奏。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冲我一笑,那个时候,我忽然……就不怕了。”玛耶感觉舌根发涩,也许是抽烟抽的,“我真的把车开去了安全屋,我们也真的活下来了。”
玛音听到这里,不禁打断:“你嫉妒她吧?”
没想到这句话倒是莫名其妙惹怒了玛耶。“嫉妒她?”她左手夹着烟,转过头看着玛音,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嫉妒她!?”
玛音瘪着嘴没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一辈子都活成她的影子。”玛耶低头去看手里的烟,吹了口气,把烟灰吹散,“她那么好,可是她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我知道我那时候的地位永远无法站在她面前,我成为了她的影子,朝她身边爬去。可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哪怕一次。她这种人在这里活不长的。”
说到这里,玛耶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苍白。
“为什么?”
“她太慈悲了,她对谁都如同对待佛陀一样。”玛耶眯了眯眼,傲慢的说,“她那点可怜的善心就像不要钱一样到处洒,她这个人明明是干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活,却没有一颗残忍的心。这样菩萨的情义,本身就会害死她自己。”
“你哪里恨她?”玛音歪着头,忽然说,“我听着像是你心疼她。”
玛耶举起手里的烟:“再说这种狗屁话,我就拿你的嘴当烟灰缸。”
玛音吓得噤声,但是还是很不服气,小声嘟囔:“你就是……”
“你没听过那个事情?”玛耶嗤笑道,“阮玛冉到底是怎么拥有生前泰北那一大片辖区的当家权,拉旺达认亲的错点鸳鸯和后来玛弗银达嫁了一户奴隶的事情?”
“知道啊。”
“所以我说她这种人就是这样,太容易受难,因为太心软了。”玛耶狠狠的抽了一口,喉咙发干,“阮玛冉抢了她的地位,她竟然没有杀了她,难怪叫菩萨之子呢。”
“……”
“那个阮玛冉竟然也能心安理得的这样活着,还敢一个劲儿的往玛弗银达身上贴,”说到这里,玛耶的语气变得有些怒,“这个狗日的X子,一枪爆头真是便宜她了!”
闻言,玛音忽然察觉到什么:“等等,当初你叫蛮打的那个人——”
最后一支烟燃尽,被皮靴踩住,捻灭。
“瞄准的目标不是玛弗银达!?”
玛音才反应过来,不是蛮的枪法差,相反,正是因为他的枪法好,所以才能稳稳的杀死阮玛冉而不是玛弗银达!
玛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灰。她笑得有些病态,就着这个视角自上而下睥睨玛音:
“谁说我要杀玛弗银达?玛弗银达不能死。”
“……”
玛耶伸了个懒腰,没理她,先回屋了。
门被关上的声响莫名把玛音震了个激灵。
她想到了过去每一次和玛耶的见面,她们两人的每一次四目相对,和过去她不曾明白的玛耶眼里的复杂的情绪,在此刻忽然清晰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注】:工业泡剂,属有机□□,误食可引发中毒身亡。
第95章
那夜,兰了扰就被鹿璃这样抱着,好眠。
她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败下去,尽管从外观上谁都看不出来,包括她自己。
奚婋之前和自己说的,鉴于胃里这个定时炸弹的原因,她的身体素质会有各种可能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她的月经已经乱了。
或许是因为心事更重,这件事还是鹿璃问起自己为什么这个月没有来例假才后知后觉。
她的小朋友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惴惴不安。
兰了扰能做的,也就只是用更加温柔和稳定的情绪安抚她。
饭定时送,不见弗阿么,每天能见到的,就是玛耶那张得意又虚张声势的脸。
“弗阿么呢?”晚饭准时准点的被送到房门口,依旧是玛耶亲自过来,站在门框旁,兰了扰抬头看她,问。
玛耶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抬起,全然俯看姿势:“怎么,几天不见故人,就想念了?”
这句话同时落尽两个人的耳朵里,换来同样严肃的两束目光。
兰了扰快速的瞥了一眼旁边放碗筷的鹿璃,“那倒没有。”她低头,无意的摩挲着腰上的狼牙柄玩,“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饭里竟然没下毒。”
“故人?”刚刚那句话还是引起了鹿璃的注意,她打断两人的闲谈,出口语气不佳,“什么意思?”
玛耶看向她,然后快速的回头去看兰了扰的脸色,仿佛有意的去征求兰了扰的同意。“你不知道啊,”她靠在墙上,话说给鹿璃听,但是眼睛始终没有从离开兰了扰,“你竟然不知道?”
兰了扰看她们任何一个人,只是自顾自的拿起碗筷吃饭。
“……”
可是意外的,玛耶没有继续说下去,“银chi ca,”她忽然用敬称叫兰了扰,“您怎么没有和你这个小情人说说这段风流?”
兰了扰细嚼慢咽着:“你想说?”
玛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歪嘴冷笑道:“你给说吗?”
“我不愿意,也拦不住你。”兰了扰咽下一口夹生饭,“忽然提这么一嘴,除了为了挑拨离间和满足你那点可怜的嫉妒心,还能是什么。”
对方瞳孔猛地一缩,怒火掩在胃里。
兰了扰抬起头,脸色很白的冲她一笑:“既然都把胃口吊起来了,那就说吧,权当吃饭闲谈了。”
“……”
“你不说,让我说?”
玛耶似乎很容易在兰了扰身上情绪失控。
她收回目光,看向鹿璃:“知道弗阿么是谁吧,你们条子的部门系统里对这个人有一个初步刻画吧,他也叫Satan,代号和身份满天飞,没有人见过他,因为见过的都死了。”
“这句话不正确,”玛耶再次抬头看向和自己视线相对的鹿璃,两指抬起指着坐在床上吃饭的兰了扰,“见过他但是活着的也有。”
兰了扰是其中一个。
“什么时候?”鹿璃粗声问。
“那我不知道。”玛耶耸了下肩,皮笑肉不笑道,“暗网论坛上最普遍相信的说法是巴西刺杀那次,全球唯一一个敢接这个毫无悬念的委托。那个时候的Satan被黑白三道势力合作追杀,我们都觉得他活不下来了。是玛弗银达,把他的命从轮.回里捡了回来。”
才有了弗阿么后续的人生。
“玛弗银达见过Satan,但是Satan没有杀她。”
兰了扰咀嚼的十分缓慢,忽然插嘴道:“因为我救了他的命。”
“因为Satan爱上了她。”这句话也像是在反驳兰了扰的回答,玛耶恶狠狠的笑道,“Satan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怎么会有怜爱的情感呢?Satan邀请过她成为自己的杀手,但是她拒绝了。”
鹿璃看向身边的兰了扰。
“因为我不想再签血契。”两人无声的注视是为什么的发问,主人公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句,“我那个时候已经是自由身。”
“在这件事之前,”玛耶穷追不舍的说,“那个时候你已经是一个有头有脸的杀手了,连WSC的系统里对你都公开红头通缉。Satan曾经在南美公开向久居金三角的你喊话,说大可买下你到太平洋私人岛屿做他的情人——”
说到这里,玛耶故意拖长尾音,满意的从鹿璃眼里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愤怒。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哇,真可怜。你不会真的以为二十年前声名远扬的玛弗银达的影响力只是她的一个名字吧?无数人渴望爬她的床,难道只是因为她打枪准、长得好看?”
“……”
“她当年被寨子选中,能走过地雷沼泽,是菩萨的孩子。”玛耶黢黑的瞳孔看着一口饭嚼了又嚼的兰了扰,语气忽然变得很别扭,“她那颗心呐,比菩萨还菩萨,就是长着一副善心肠的傻子,竟然还能让这么多人为之倾倒……”
忽然,兰了扰身子前倾,猛地一声反呕,一口鲜红的血吐在床上桌。
“兰了扰!”
鹿璃一把抱住她,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刚刚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人此刻双目紧闭,皱着的鼻子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鲜血染红了下巴。她摸到兰了扰冰冷的手指,蜷缩着生理性痉挛。
“医生!”鹿璃猛地回头朝玛耶咆哮道,“快叫医生!”
玛耶原本被这一口血吐得呆若木鸡,鹿璃这么一声怒吼,倒是让她回过神。
下一秒,玛耶摔门出去,也顾不得门外的女佣和看守不解的神色,直接侧身从楼梯扶手上跌跌撞撞滑到一楼。
“(缅语)来人!”她朝门外或坐着无聊赌博、或吸叶子的马仔吼道,“去把看押的医生找过来!三分钟!三分钟回不来,我就把你们的眼睛挖下来喂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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