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池厉锋接起电话的时候,同样是在赶往五处的路上。他刚应下一声,电话那头的人的话密的如同机关枪一般:
“爸你现在比我要快到监狱,进去之后不要管任何指示,直接去我姑所在的房间,我奶估计已经到了,以最快的速度闯进去,记下两个人的交谈内容。我奶不会让你听,但是也绝对不会直接阻止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到。”
池厉锋听的莫名其妙又不免心生芥蒂:“怎么?”
池田靖看向窗外飞速消逝的绿化带,红旗驶出市区。
“兰了扰为什么会是0020111,兰了扰体内的药剂究竟是什么,袁非岸为什么会死,兰了扰党.性是否正确,池知嫝为什么要帮兰了扰。”
“……”
几个致命的核心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狠狠的攥住对话的空气。
两人沉默片刻,还是池田靖主动打破僵局:
“兰了扰醒了。爸,她醒了,但是温霄瑷的意思,也就只是能堪堪喘气而已。我奶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十个年轻力壮的兰了扰也能被她掐死,何况是现在病床上的。”
她肯定池厉锋也是愿意救兰了扰的。
“……如果你奶奶不留下兰了扰,也一定有她的道理。”
红旗进入安检,两人的通话被迫中断。
池田靖被照例武装齐全,没过多久就到了监狱地点,眼罩摘去的那一刻,面前早已恭候多时的工作人员冷脸看着这位高级顾问。
“不好意思池副队,五处现在处于高级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动作。”
池田靖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们,眸星深邃:“哪里的?”
“无可奉告。”
她点点头,“我要去厕所。”她环顾了一圈,露出一个烂漫俏皮的微笑,“需要监视吗?”
堂堂WSC特派高级顾问,警号号码后带着X的池副队上厕所,自然不需要盯着。
*
另一边,“监狱”。
池厉锋看着这个温馨浪漫的房间内,除了自己的剩下的两个人,他端坐在茶桌前的木制椅子上,心早已吊着很久了。
池知嫝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带着特质墨镜遮住脸上的伤,身上穿着一套黑色阿迪达斯高领长袖长裤运动装,站在栏杆前,微微靠着。
她颔首,下半张脸很放松,哑光墨镜让人看不出她上半脸的神色。
池弋瑧穿着一套早春长款京绣水红色旗袍,搭着羊毛坎肩,坐在池厉锋的侧面。
谁都没说话。
池厉锋感觉背后泛起阵阵鸡皮疙瘩。和他女儿说的一样,池弋瑧没有阻止自己的介入,但双方又很默契的用一种冷暴力无声的驱逐他。
他忽然感觉有些委屈。
池厉锋已经肖想很多年他们母女母子三人相聚的场景了,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打算说什么吗?”
靠在栏杆、离池氏母子几米远的池知嫝兀然开口。池厉锋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藏不住惊喜;池弋瑧连头的懒得动,施施然的翘着二郎腿泡茶。
“不说,您今儿还大费周章的跑过来就为了喝茶,是不是太闲了点儿。”池知嫝也不急,略带轻笑的接着说。
池弋瑧收起动作:“你想让我说什么?”
“您自己为什么来就说什么呗。”
“玛弗银达醒了。”
池知嫝听见了,眉梢悄悄的挑了一下。
“很欣慰吧,”池弋瑧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侧目看向假窗前站着的人,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那宝贝丫头没死。”
“当然。”池知嫝嘴角一勾,“她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死了太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这句几乎轻蔑的反问一出,就连池厉锋也不免皱眉。
池知嫝更是直接淡了笑容:“是啊,您当然不觉得。兔死狗烹,当然没什么可惜的。”
“……”
“但是我在意。”池知嫝的话语变得很凉,算不上尖锐,“我看着这么一个莲花似的丫头长大,她那颗始终跳动的心脏和高尚的灵魂,我在意存放这样的心和灵魂的躯壳是否能够善终。”
池厉锋看向他母亲。
池弋瑧布满细碎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起伏,她那双更浑厚的琥珀色的眼珠审视着池知嫝,像是在估量。那样复杂深沉的眼神是池厉锋无法感知的,从一种啼笑皆非、不可理喻逐渐到执着的冰冷和……愤懑。
“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真荒唐。”老妇带着冷笑,飘飘然的评价道。
池知嫝看向她,双手微微抱臂,人造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面无神色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就这么和池弋瑧对视,忽然笑了:
“您以为我是什么,残酷的杀人狂?以杀戮为乐的变态?腥风血雨的艺术家?”
“难道不是吗?”池弋瑧接话道,“二十多年前你第一次去到南边,从此之后,就像放归山林的恶兽。那里罪恶的病态不仅没有搞死你,甚至成了你引以为傲的能力的养料,不单滋养出了你这么,‘优秀’,的畜生,还有多少金三角臭名昭著的伧夫娈匹,不少都还是出自你之手。”
池厉锋听着话语的气氛忽然不对劲,他的心猛地被攥起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被抨击的主人公毫无表情,那张脸除了岁月带来的沧桑、瘢痕、苦难的沉淀,什么都没有。
“池知嫝,你还有脸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给我们池家的女儿起的,池家没有一个孬种。唯独你,只有你,长了一颗毫无人性的心,什么人都敢做棋子,什么人都愿做棋子,连你亲妹妹都不放过。
“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和你那个爹一样早早的死掉,骨头都烂在地里生了蛆才好。你这样的祸害活着,不仅仅是我们、国安部、国际组织,就连黑丨道那边也不安生吧。
“池知嫝,你就应该在二十多年前死在金三角的某个马仔的枪下,尸骨都不要留下。”
“妈!”
池厉锋听不下去了,低低的喊了一声。他攥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有力、温热、带着一点汗湿。
“……”
池知嫝面对这样的控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朝远处3D成像的纳米科技空气墙指了指:“有个人偷听了一阵子了。”
池厉锋猛地扭头看去,他们的视角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池弋瑧似乎早就知道:“你已经蠢到这种程度了,才发现?”
“我没有打断别人讲话的习惯。您要不让她进来听,”池知嫝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看她的样子,不进来也不打算走。”
池弋瑧抬手操作了一下手机,空气墙被撤走,不远处赫然站着池田靖。
不过来者的面容有些脏乱,池厉锋是唯一一个没发现她的存在的,愕然道:“你怎么进来的!?”
池田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向池知嫝。
“走通风管道系统?”池知嫝看着她笑了,替她回答,“自主工作的百叶扇怎么处理的?你的脑袋竟然没被割掉。”
“她破坏了连接‘监狱’的通风系统,暂时的。”池弋瑧朝她抢答道,语气嫌恶又无奈,“你是不是暗示她‘监狱’的结构了?这里的装置独立,只要能够瞒过24小时监察,进来很容易。”
池知嫝没有回答,只是欠揍的微微鞠躬,权当默认。
池厉锋持续震惊:“你丫的爬管道进来的!?”
“准确来说,是先从厕所的水利系统进来的。”池田靖笑道,“外面监管的太死,根本没有别的体面的方式。”
池厉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炸了。
“这不重要。”池田靖拍拍身上的灰,“我们重回话题——”
“回什么话题!”池厉锋赫然打断。
“我不知道。不过我本人今天过来是为了兰了扰的事情。”池田靖扭头看向自己祖母,“她是0020111,这一点需要再次证明么。”
池弋瑧回望她。
这个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浪,从多少次死人堆和活人骨里爬出来老妇的气场不是池田靖可以轻易接住的。“那就可以证明她手上清白了吗?”
不能。
“那我们谁都不清白。”池田靖咬紧后牙关,尽量平静的接话,“您也是。
“我不关心我姑的过去,不关心我们家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缠,也不关心兰了扰这个人本身的死活好坏。我只是关心那个承载着0020111、黑桃A还有Santa的那个灵魂。
“您忌惮我和我姑,我也一样。拴住一头烈兽的最好方法是钳住它的软肋,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池弋瑧不屑的笑了:“在我这里,那个丫头还算不上烈兽。”
“不是她。”池田靖回答,“是鹿璃。”
闻言,池弋瑧的笑容淡了下去。
池田靖走近了些,拖了个地上的软坐垫,盘腿坐在池弋瑧和池知嫝之间的空地上,转头看向俯视自己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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