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抿嘴笑了,递给她一瓶。
没有启瓶器,鹿璃正要招手向服务员要,对方却直接摘下食指上的银戒,单手扶瓶熟练的“咔”一声叩开。
鹿璃夹起肉的手停下来,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开好的酒瓶递给自己,然后拿走自己手里那瓶,打开,很爽快的灌了一口。
“挺有技巧。”
“那肯定,小妹妹,我喝的酒应该比你吃的饭都多。”
鹿璃没接话,注意力放在对方的手上。
那是一双和自己相当的手。
鹿璃指的是粗糙。凛冽的风和寒摐暗夜把鹿璃的手磨出极富安全感的型,双手的指腹和虎口上布着一层茧,皮肤上也免不了细密的皱纹。
眼前的女人的手,虽然皮肤看出来有保养,算得上白皙,但并不细嫩,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薄茧密布,还有一些浅疤。
花店老板平时也有粗活要干吗?
鹿璃微微蹙眉。
她对眼前的人一无所知。单看容貌,说仅二十多岁她也信。不过如果是三十多岁也难保,因为兰了扰的眉眼间的岁月沉淀的那层隐形的东西很厚重。
鹿璃一般称之为,经验。
她认识。
很熟悉。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兰了扰涮着肉,把长发随意的扎一个低低的马尾。
“鹿璃,呦呦鹿鸣的鹿,琉璃的璃。”
鹿璃又开始乱七八糟飞的思绪被扯回来,她回答道,仰头喝了一口酒。不过确实没想到青稞酒的度数这么高,火辣辣的燎着嗓子眼。她忍不住咳嗽几声,眼角被逼出几点泪花。
兰了扰哈哈大笑,扯了张纸给她:“青稞酒的度数可不低,尤其是桑吉家的,都是好酒。”
鹿璃擦擦嘴:“你呢?叫什么。”
兰了扰涮肉的筷子轻轻磕了一下火锅锅沿,“你又不会藏语,”她笑道,“我说了你也听不懂。Pema Lhamtso,知道吗?”
鹿璃抿起嘴。
“我的藏义名字,白玛兰泽。”
“什么意思?”
“唔,白玛是‘莲花’,兰泽是‘善缘海’。不过我的身份证上的信息是汉文名字,你可以叫我兰了扰。白玉兰的兰,了去纷扰的了扰。”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鹿璃看了看手机发来的消息:“报案受理了。”
兰了扰抬手涮肉一顿:“这都能追到?”
“我的车上有GPS定位器,连着手机。”鹿璃说,“昨天已经发给我朋友了。”
“你朋友是警察?”
“认识。”
兰了扰点到为止,蘸着酱汁点头:“所以现在这台摩托是到哪里了?”
“距离我89公里外。”鹿璃哼了一声,夹杂着无奈,“居然可以给我搞到这么远的地方。”
兰了扰被她逗笑了,调侃:“那你只能多交两天房费喽!”
鹿璃郁闷,抬手闷了一口酒。
“你是哪里人?”兰了扰夹起蘑菇,热腾腾的白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帝都。”
“跑这么远来这个犄角旮旯?”
“从西北一路南下,”鹿璃把涮好的肉捞出来,浅浅的叹了口气,“我没有打算来的。”
“运气不好吧,前几天青甘那里总是在下雨,是不是油量耗得太快了?”
鹿璃低头吃肉的动作微微一顿。她重新抬头,嘴里默默的咀嚼着,没有说话,一双深沉幽邃的黑眸静静的停在烟雾缭绕后的那张脸上。
“猜的这么准。”她怎么这么快速的就反应到是在甘青那边耗油的缘故?
“因为像你这种情况意外造访扎得哈西的,每年可不止一两个。”兰了扰颔首去下牛腰,“青甘入夏的时候雨季不定,很多人会在那里遭殃,然后被迫来到这里休息几天。”
……难怪摩托会被偷,看来是熟练的业务。
鹿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忽然发觉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沉默的进食,有些无奈于自己这过重的疑心病和精神压力在与人社交还是会时不时的下意识出现。
何况这个女人是这里的本地人呢。
“你是打算全国环着游一遍?”
鹿璃夹了口凉菜,顿了顿:“本来要去南下去云滇和青藏交界,之前在那附近……服过役。”
兰了扰面露惊异,笑道:“哦,那算是故地重游。”
“也不算。”鹿璃说,“服役的地方更偏一些。”
“南边?”
“亚莫错根。”
“确实不近。”兰了扰笑道,把最后一盘毛肚下进去,又夹了黄喉,“这里的风景可不多见。等会儿吃完饭直接去篝火会,我带你去逛逛,好玩的嘛!”
鹿璃看了看外面尚还晴朗的天:“这个点……”
“篝火会里面有很多活动,你还可以参加着玩,还有奖品。”兰了扰眼见着一瓶青稞酒没了,又拉来一瓶,“不过你过去,可能会有些欺负人。”
鹿璃微微诧异,抬起一根眉毛。
“去了就知道了。”兰了扰乐呵呵的给人推荐,夹起涮好的毛肚,“晚上呢,会喝酒,跳舞,唱歌,弹琴,到时候还有很多帅哥美女呢!”
“比如那对即将表白的情侣?”
兰了扰一愣,才反应过来是今下午在旅店的那个男孩。她看着一脸严肃的说出这句话的鹿璃,没忍住“扑哧”笑了:“对对对,这种场景也很多。”
两人吃完饭,鹿璃率先结了帐。
兰了扰晃晃已经点开的付款码,无奈的笑道:“那我加你,到时候给你把钱AA付上?”
鹿璃没回答,垂眼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兰了扰扫了过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又矫健壮硕的姑娘,温和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扫射过眉弓到下颌,她舔了舔后槽牙。
很可爱的小姑娘。
她想。
是她喜欢的类型。
*
两人吃完饭就这么晃悠着往草场赶,路上不乏同时旅游的,嘻嘻笑笑三五结对。
清明前后的天气很舒适,闷热的暑气尚还没来,寒意已经散了。两人就这么走在石路上,过于明艳标致的颜值吸引了不少侧目惊叹。
鹿璃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里有多少兰了扰所说的“好玩的”。
骑马,射箭,摔跤,斗剑,俊男靓女,比比皆是。看得出草场举行这里的东道主与兰了扰很熟,看见这位来了热情的招呼了一声。
“贡赞阿克(叔叔)。”兰了扰走上前,双手合十做了个浅揖。
“Pemala!”
一个典型的藏族脂包肉,皮肤被风沙吹打的粗糙的男人穿着传统藏袍走过来,络腮蓬松的遮住脖子,头上还顶了一顶小帽。
“你来了嘛,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兰了扰笑道,“今天我过来,欢不欢迎?”
“欢迎欢迎嘛!”贡赞看到旁边的女人,惊喜但不算惊讶,“还带了一个姑娘?”
“嗯哼。”
“你朋友?”
“刚认识。”
贡赞眼神忽然变得揶揄。“噢……”他拍拍她,声音故意压低,“(藏语)没见过,刚刚来的?啊嘞,看着真帅气。”
兰了扰回头,看到听不懂的鹿璃,眯着眼笑了笑。“(藏语)是的。”她的长发随风捎起,蹭的心猿意马,“很好看。”
“今晚送你一瓶酒~?”
“没到那个地步。”兰了扰知道他指的什么,无奈笑道,“当然,我努力。”
贡赞面露可惜。
兰了扰招招手叫发呆的鹿璃过来:“阿克,我们自己去转转。”
“好好,”贡赞乐呵呵地说,“等到晚上喝酒。一定要来喝,哈哈哈哈哈!”
告别贡赞阿叔,兰了扰带着鹿璃往草场里面走。
“你和这里的人很熟?”
“我在这里生活,当然熟。”兰了扰一愣,啼笑皆非的回答鹿璃这个幼稚的问题,带着她去射箭的场地,“为什么你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
“……你长得太不像这里了。”
此话一出,倒是把兰了扰噎了一下。“‘长得不像’是什么意思?”她又好奇又好笑的追问。
鹿璃皱了一下眉,想了一会只憋出一句:“你的五官,像南方人。”
海青色的眼珠盯着她一愣,被这个年轻人的直言不逊逗得哈哈大笑。
“来来来,试试这个。”
普通箭架,草制靶子,十圈。鹿璃随手拿起旁边一把弓。军队里不教射箭,她只能看着旁边被教学的旅客的样子照葫芦画瓢,把弓箭搭起来。开弓的阻力不小,就连她这么一个年轻的退役兵都感到有些吃力。
然后,拉满弓的箭头默默的往外,歪掉,掉了。
鹿璃:“……?”
兰了扰忍不住笑了笑,上前来把箭扶起来,和她近距离面对面的站着。
“开弓姿势不对,你要用食指在前面搭成一个可以放箭头的地方。”兰了扰抬眼看了一下这把弓,示意鹿璃把它给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